桑德虚了虚眼,嘴角一勾,露出锋利的犬齿:“我的确不知道。不如你给我解释解释。”
雷恩却忽然一转视线,扭头望向远处平原与天空的分界线。一道幽暗的紫色微光默默蔓延,侵蚀黑夜。
“就要天亮了。既然杜劳教士这么急着出发,那就今天吧。”雷恩起身,略微伸展后背。即便衬衫相当松弛,他的动作也依然让肩膀和后背隐约勾勒出了矫健的肌肉轮廓。
时间很快过去。
圣教军的纪律毋庸置疑。几个帐篷在差不多的时间先后打开,走出了披着内衬衣衫的十数名骑士,互相帮助穿挂盔甲。宿营物资重量可观,圣教军两人共用一顶帐篷,也能确保安全,避免被分开暗杀的情况。只有杜劳教士是独自休息,但他的营帐在营地正中。
这位身披黄白长袍的教士是最后一个离开帐篷的。当杜劳整理完毕时,圣教军已经大致聚集成了两队,穿戴整齐,正在各自食用干粮。这位教士个子中等,但体格格外消瘦,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个高个子。
“杜劳大人。今天可以出发了。”雷恩走到杜劳面前行了教廷礼节,随后才平淡说道。
“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们在这里再浪费上几天时间。”杜劳眯了眯眼。
“不敢。”雷恩垂下目光,“我同样希望尽早回到完成南巡费伦诺。”
杜劳瞥了雷恩一眼,沉默了一小会,才忽然挥手:“既然如此,沃林队长就抓紧时间下令让士兵们整顿车马,向北出发吧。我们还得把光辉的荣光播撒到这片信仰荒芜之地。”
圣教军的队伍动作很快。到早晨的朝阳完全脱离地平线时,马车已经排成一列向北出发。队伍一共有六辆马车,杜劳教士在从前向后第二辆。车队前后则都有圣教军步行跟随,担任护卫,并且轮流到马车上休息。
这里已经远离埃特纳的国境线,远离莫祖拉城了,位于埃特纳南部平原。低洼的地势加上永恒山脉南丛阻碍了水汽使得平原的气候随着向北深入而不断变得潮湿,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一片深绿色的丛林。随着队伍前进,这道深绿色的线条也不断放大,逐渐吞没土地,直到众人脚下的土壤已经松软到只能用粘稠形容,低矮细长的沼泽灌木也四面八方地蔓延开来。
一道碎石和土壤夯成的道路向着逐渐阴暗的沼泽深处延伸而去,深处是朦朦胧胧的灰绿色,看不清景致。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回头皱着眉扫了一眼队伍,才继续前进。他身上也披着圣教军的盔甲,淡金色的甲胄将他称托得比与埃林相处时更严肃冷淡,也更英武不凡。但这道金色的光芒很快便被无边的深绿色沼泽吞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以及沼泽植物散发的略带苦涩的气味。鸟类尖锐细碎的叫声从头顶浓密的枝叶绿蔓深处传来,垂挂的带叶长藤也微弱地晃动着,似乎在树梢上还有什么生物。雷恩的军靴在浸水的夯土路面上留下了挤压的声响,随后被队伍车马、其他圣教军的脚步淹没。
雷恩忽然皱眉。他飞快一擡手,让后面的圣教军将马车停下。与此同时,头顶的鸟鸣在短短片刻间嘈杂了数倍。
桑德从队伍末尾绕开一辆辆马车,走到了前面。他同样穿着圣教军盔甲,但即便这被设计得英武正义的甲胄也无法抹消他那股更像是山野土匪的凶悍气质。
“注意戒备。”雷恩没有转身,侧着脸朝身后的几名圣教军说道。几人领命,点了点头。
古怪的声响从前方传来,仿佛是有什么重物在沼泽湿滑的地面摩擦,不断接近,数量密集连成一片。这样遥远的声音以常人的听觉自然无法接收到,但雷恩和桑德作为超位、高位骑士可以。
他们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了发出这些声音的生物。数十只外形像是蜥蜴的生物从沼泽低洼游曳钻出,但体型巨大,状若疯狂,在淤泥之间拖曳出一道道巨大扭曲的痕迹,也有几只是从树干上跃下的。这些生物体长大约两米,颈部的比例相比于正常的巨蜥显得粗长。
“腐龙。不应该有这么多。”雷恩没有太过紧张,以他的实力要解决这些蜥蜴只是举手之劳。他像是无视了这些蜥蜴,遥望着沼泽昏暗的深处。
“索斯骑士,我去找到放出这些腐龙的人。我不在时你来指挥。”雷恩盯着桑德短促说道,“绝不能让杜劳大人有危险。”
“嗤。”桑德用几乎无法听见的音量冷笑了一声,才收敛起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回头看向其他圣教军,吼了一声:“集合!准备战斗!”
他要确保自己在不暴露太多实力的情况下和其他人一起拦下这些腐龙。不过为了确保埃林那小子能跟上队伍,也许漏过一两条,咬伤马匹也未尝不可……
雷恩交代桑德后便已经飞快抽出长剑,奔向了那大片的腐龙。他没有显露出实力,出剑的速度也不快,但步伐之稳,剑之精准,每一击都从腐龙的头骨刺入,或是从颈部劈落。这群腐龙的状态并不正常,见到雷恩时纷纷奋不顾身,伸长躯体试图撕咬这块鲜活的肉,动作剧烈疯狂,本该难以瞄准。但雷恩依然以最初的速度深入沼泽,腐龙扑向他,又沿着最初的轨迹落下,但大脑或是脊椎已经破坏。他的动作如同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没有丝毫误差。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圣教军的视线之中。
确保不会被看见后,他的速度加快了数倍。雷恩一如往常面无表情,显得十分冷淡。他取出“愿望之刻”扫了一眼,随后更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