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林。”
镜像漠然说道,没有丝毫感情。令埃林感到可笑的是即便看上去是自己的样子,但实际它在说话时却还是以魔法波动的形式,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张开,可见的确只是人工心智在驾驭的空壳。镜像只是吐出了这唯一简单的词,没有附上家族名。如果这真的是自己的倒影,那这只能说明——他埃林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弗格斯家族的人。除了名字,这个身体的其他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第几年的埃林?”月蒙继续追问。
没有回答。
月蒙显然感到疑惑,转头看了一眼星光。
“就和我说的那样,他是突然出现在许愿圆盘所在的大厅的。”星光说道,“或许他来自比光辉被创造时更久远的过去,才没有诞生日的记录。”
“怎么可能?光辉在元年被-3277年的白海贤者创造出来,与我们的新纪法一样古老,也就是说到现在已经过了1498年。难道这段时间内,他都不存在么?”
“也有可能是以某种方式阻断了光辉的记录。”星光为难地说道。
“目前还没有过光辉无法记录的案例。它是我们社会的基石,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两个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将埃林和镜像晾在了一边。埃林盯着这长着熟悉又陌生的脸、安静无言的“自己”,感觉格外诡异。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埃林觉得该借此机会让星光放弃帮自己恢复记忆的念头,“说实话,我最初见到星光时虽然没有记忆,却本能地对你们的外形感到不可思议。也许我和你们并非同一个物种?”
星光和月蒙停止讨论,一同转向埃林。
“你的以太体所呈现出的生物形象我们从未见过,你的想法的确可以解释这一点。然而就在刚才我已经询问过光辉,得到的结果是在我们所保有的任何记载中,都没有与此类似的生命。”月蒙的语气显得有些严肃,“即便是万年前灭亡的遥远生命在世上也有痕迹残留,与你相关的却丝毫未见。”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觉得该怎么解释?”埃林忽然觉得有些不耐,一种隐隐约约、来源不明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见到月蒙身上散发的光芒开始逐渐转变为一种黯淡的蓝色。
“如果你不是来自我们记录外的古老时代,也没有在近一千年存在过,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被排除到了未来。”
星光忽然怔住,显然也在思考月蒙所提出的可能性。
“逆时光旅行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星光散发出的法术波动在犹豫中变得微弱,就像是压低语调一般,“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不可能的事发生的话……我们的许愿项目?”
“这是唯一能让逻辑连贯的可能。”月蒙望着埃林,虽然她作为光人并没有所谓视线,但埃林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她紧紧注视着。
月蒙与星光都沉寂下来,不再散发言语。埃林也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既感到震惊,又感到畏惧——因为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愿望之刻那突然分裂的指针,出现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容貌相同的白发“埃林”;那块与愿望之刻的表盘一模一样的巨大圆盘,以及所谓的“许愿”项目。
晕影树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无人言语。埃林的担忧与恐惧不断增加。他们一定猜到自己说谎了……他们知道谎言的概念吗?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真的有隐瞒真相的必要吗?也许坦白会更好一些?可是会不会被抓走切片做研究?
埃林终于明白自己此前的不安感来源为何,或许是他已经在心中对此有所猜测,却又不愿相信。这面目全非的时代距离雷恩所在的时光究竟有多么遥远,自己还有可能回去么?
最重要的是,他的愿望是让自己能帮到雷恩,可这算哪门子帮到?彻底从雷恩身边消失么?胡思乱想之中,埃林也能隐约感受到星光与月蒙的注意力正不断聚焦,大约下一刻他们就会开始对自己的质问了吧。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正在不断绷紧,即将断裂。
忽然,一阵强烈但温和的魔法波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是一句话语:“贸然打扰,十分抱歉。还请各位公民尽快前往无穷广场。——十六人议会”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不断紧张的气氛。星光与月蒙也不再看着埃林,只是变幻了几次光芒,语气中有些不知所措:“是什么事让十六人议会发出这样紧急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