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林顿住脚步，叹了口气，看向雷恩：“你想听么？”

“迟早都是要听的。”

“说得也对。”埃林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法假装我还和从前一样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红叶家族的幸存者带着你抵达避难地的最初两年，所有人都很有信心。红叶公爵巴勒莫·沃克击退游荡的野兽与魔物，为埃特纳向北开拓了近四分之一面积的疆域，功绩值得在埃特纳最为严肃的史书上篆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雷恩不自觉地点了点点头，目光也越过眼前的街市，去往更远处那如同雾气般朦胧的过往。

“红叶家族的仆人，还有幸存的边系血亲或家仆，都认为用不了多久国王法里欧·弗格斯就会查清真相、平叛昭雪。即便是在遥远艰苦的山麓避难所，希望的火焰也能给人带去热量与活力，甚至逢节日还会举办小小的庆祝活动，幸存者们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仿佛再过几天一切屈辱便都能被洗清，往日荣耀也能再现。你那时候连通用语都说不清楚，却已经懂得享受聚会，像个猴子一样在宴会桌子上举着比你头大的酒杯又是转又是跳的。你是巴勒莫·沃克唯一幸存的直系血亲，你的欢快仿佛也昭示了红叶家族未来的光明，所有人都围着你欢笑。”

“是吗……”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干燥的空气让他鼻子发痒。他没有在乎埃林那略带调笑的比喻，一边回味着这简短话语中描述的、他记忆中完全模糊时光，一边紧紧盯着埃林，希望对方能继续说下去——但下一刻，腰间传来的轻微拉扯感让雷恩瞬间回到了现实。

一个法蒙的青年人正将手伸到他的皮质口袋里，试图摸索走可能存在的金币。

雷恩的额角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一跳，他猛地一挥手，在常人肉眼无法分辨清楚的短暂模糊后，小偷已经被他用手掐住脖子，举在半空，艰难痛苦地挣扎着。

黑发骑士的眼角跳了跳，看着眼珠逐渐冒出眼眶、面色发青发紫，双手无力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抓挠的小贼，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将其一把抛在地面。

埃林听见了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

“看样子我们有麻烦了，这个话题就留到下次吧。”

望着四周那或带惊恐、或带厌恶的，投向两个外国人的目光，埃林叹了口气。他能够理解雷恩此时的心情，但这家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点。

“他活该。”雷恩冷漠地吐出两个词，抓住埃林的手臂就准备离开。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

就在两人意欲前往的方向上，一列披着蓝色风帽、手持弯刀的人推挤开人群，围绕到两人身边。那胆敢对雷恩这煞星下手的小贼依然因为剧痛而倒地不起，像只虾米般捂住变形的腿，蜷缩在地。

蓝色风帽与弯刀是摩灵城市警卫的标志。警卫中最为高大的男人迈了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地上凄惨的小偷，又看了看板着脸、丝毫没有愧疚感的雷恩，咬着牙怒吼：

“真是粗鲁又野蛮，你们这两个外国人怎敢在法蒙首都的街道上公然伤害我们国家的人民？”

雷恩只是用眼睛瞥了队长一眼：

“想必偷窃与腐败就是你们法蒙所谓的文明了？”

队长怒极：“你敢公然对抗警卫？”

雷恩没回答，但冷漠傲慢的神情已经将他的态度表明得不能更清楚。这毫无疑问进一步激怒着眼前的摩灵警卫队长。

实际上，小偷试图摸走雷恩口袋的动作在这混乱的集市上根本无人察觉，在大多数人看来完全就是埃林和雷恩两个外国人被一个法蒙青年撞了一下，随后外国人里那个看上去高大彪悍的便一把将青年抓起摔在了地上。加上雷恩完全没有解释意思的几句话，在旁人看来和恶霸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摩灵的法律不是虚设。”警卫队长气急发笑，四周的警卫也悄然围上来。雷恩依然没有要服软或者退缩的意思，只是握了握手指，骨节噼啪作响。他今天的确是很想和人打一架。

就在此时，埃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接受你们的调查，警卫队长阁下，就如你所愿把我们带去皇宫仔细盘讯好了。”

“不错。你们必须被带回去皇宫严加审问。”警卫队长挥了挥手，“带走！”

警卫成员们皆为队长略带些古怪的转折感到不协调，却也只能照做。在周围群众看来，这则是应有的处理，特别是商铺老板们，他们只希望闹剧快点结束别影响自己做生意。

很快，现场只留下依然痛苦□□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