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三楼了。”
“不是佩莱尔。”雷恩无声说道,“至少一百二十公斤。”
“这是人还是熊?”埃林瞪了瞪眼睛。
“棕熊比这重多了。”雷恩侧耳继续听着。
“会是谁?他居然没发现我们。”埃林习惯性地试图悄悄探出精神力来查看,却发现自己此时低位魔法师的精神力连探出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
他们至此才发现佩莱尔半位面的第一个异常——此地禁止精神力外延。
脚步声从木阶梯上的腾腾声变为了石砖地板上的踏踏声,变得有些凌乱不齐。片刻后,一种令两人彻底无法理解的声音响起。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楼上传来。
“……”雷恩低头和埃林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不会是在洗澡吧。”
“我听着就是。”
“那应该是个人吧。”
“当然是人……应该是男人。否则,一百二十公斤的女性……”埃林缩了缩脖子。
“杰克·奥卡斯·佩莱尔,‘开拓者’,在自己的半位面藏了一个一百二十公斤的男人,这个人还若无其事地在他的房子里洗澡?”雷恩逐字逐句地说出了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缪的一句话,“说出去你信么?”
埃林瘪着嘴摇摇头。
“无论如何,这一定是这个人最不设防的时候。不论他是谁,能被佩莱尔这样小心地藏起来的人一定带着巨大的秘密……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真相。”雷恩用口型说道,“我们借此机会将他控制住。”
连埃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和雷恩这个无法无天的超位骑士搭伙,性格又因为时间旅行的原因改变后他们所做的各种冒险决定恐怕要让最凶恶的盗贼都汗颜。
闯进艾尔芙拉战斗力最强大的超位法师的半位面,然后劫持他藏在其中身带秘密的人——
说干就干,埃林和雷恩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书架。
出于谨慎,埃林到目前为止还没使用过任何法术。侦测魔法的陷阱和警报很多,佩莱尔的半位面有这些东西的可能性很大。他摩挲了两下暗影之戒,随时准备激发其中因为雷恩此前狂奔到塔顶节省下的魔力……大概还能进入阴影行走状态十分钟。
雷恩从随身口袋里取出了一道细绳。这是用沼泽蜥蜴的筋腱编织后用魔法处理过的绳子,寻常武器甚至无法将它斩断。用这道绳索绕过脖子勒紧,大约十五秒就足以致人昏迷。而如果那人难以对付,这道绳子也可以用来在制服他后绑住手脚。
雷恩走在前面,悄无声息地踏上台阶去往三楼。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个以剑为武器的骑士,雷恩的步法和避免衣物发出声音的动作比最专业的盗贼还要精准稳定。
水声愈发清晰了。三层与一二层截然相反,凌乱得让人难以直视。到这里房屋结构收缩了一半一张床铺毫无条理地塞在床边,堆放着杂七杂八的衣物、斗篷、衬衫,甚有些内衣裤从床边矮柜一直铺到地上。
房屋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兽皮地毯,边上有显然是手工制作的桌子柜子椅子。另一侧堆着几只箱子,里头密密麻麻全都是空酒瓶。埃林估计这里曾经被消耗掉的酒加在一起能灌倒几十头大象。
水声是从一侧被隔开的一道小房间传来的,大概率是浴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听到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在哼歌。
这事的离谱和诡异程度让埃林再三吸气,好在他早就已经不去考虑这人的身份,全神贯注地准备在事情超出控制时激发戒指。
雷恩侧头看了他一眼,单举起一只手,等待片刻后猛地挥下,他也随之冲了出去。
浴室的门帘被一把扯开,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应该是埃林所有记忆当中见到过的最为雄伟厚重的男性躯体,就像是一头人形的雄狮,又或是一柄沉重到无法使用的巨剑。小麦色的肌肉魁梧鼓胀,即便是雷恩也毫无可比……如果力量有形状,那应当就是这个男人的样子。他在魔法机关提供的水流中哼着歌冲洗身体,清水从如同山川沟壑一般起伏的身体上淌过,这幅□□呈现出的强大几乎令人窒息。
一道如同白色巨蛇般缠绕在他身体上、横亘过背部的恐怖伤疤,埃林想不出是什么伤害能制造这样的痕迹。
当然,雷恩不为所动、发动了攻击。
就在雷恩进攻的一瞬间,那人也动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带动他转身,男人身上所有的水迹都在这极快的动作下爆发到一旁。他的手臂猛地朝后挥来,瞄准了雷恩的面门。
强烈的危险预感像是烧红的铁针刺入雷恩的额角,他连和特拉尔战斗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若是自恃有超位骑士的□□、真敢让这一击命中,恐怕当场就会被打碎头颅,脑浆涂地。
对方早就发现他们了——雷恩在转瞬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飞快低头,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拳,腰间的长剑在眨眼的时间内抽出,朝前斜挑。
“铛——”
剑斩在男人的手臂上,发出的是金属交接的声响。
“哼哼。”
雷恩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戏谑的冷笑。他觉得面前的人影忽然模糊了一下,随即便像是被加速到了极限的公牛正面冲撞一样倒飞了出去。宅邸的三层墙壁被他轰出了一个大洞,视野天旋地转、疼痛和眩晕直到此时才来得及传达到雷恩的头脑当中。
怎么会?
他满脑只剩下这三个字。
实力上巨大的落差感比身体上传来的感受更令雷恩不知所措,以至于他直到坠地前的一瞬间才恢复清醒、调整了姿势,不至于一头栽在半位面空岛的土地上。他双脚半屈,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狭长的沟壑才止住去势,目光盯着宅邸三层墙壁上那道豁口,心中的震撼难以平息。
埃林的震惊不比雷恩少。男人已经从浴室走出,随手扯了块布包裹在腰间。他毛发旺盛、头发虽然带着几缕灰白却依然茂密,潮湿地贴在他健硕到夸张的胸口和脑后,整个人如同一只刚跃出湖水的黑色雄狮。那道如蛇一般的伤疤从背后蔓延到身前,直到肩膀才终止。
埃林没有激活那枚戒指,而是对上了男人好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巴勒莫·沃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