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蜷缩在壳里。”星光说道,“当潮水来临的时候,我们躲起来了。而现在浪潮将要退去,人们都将复苏。”
“你们躲在哪里?”
“光辉。”星光很快,也很愉快地回答,“我以为你知道。不久前你才连接过光辉,我也因此才能找到你。我的灵魂还很虚弱,每次苏醒都需要更久的沉睡。这是浪潮褪去后我第十一次醒来,终于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真的是光辉之星……”
他身为无信仰者却依然能使用神术,是因为他知道被教会奉为神的光辉之星不过是光人制造出的一枚魔法卫星。他的灵魂在光人时代就已经在光辉之中留下了权限,能够命令这枚卫星按照他的要求降下影响。埃林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教会的圣职们通过祈祷也能够引起卫星的响应、发出神术,他猜想这或许是与光人有关。
埃林继续问道:“其他人也在光辉之中吗?”
“是的。”星光的语言带着欢快,“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
埃林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夜空。
时代的变化终将要来临了。
埃特纳的沿海区域平坦辽阔,许多没有码头的地区无法供吃水较深的大船停靠,便需要一种被称作“礁船”的小船来进行浅水区的运输。这种船最初是费伦诺的东海港口上远东的船队使用的,目的是躲避费伦诺沿海那复杂的礁石地带,后来被商人带着传入斯提罗和埃特纳,在西海岸的沙滩地带也开始广泛使用。
一艘礁船上,一道披着连帽斗篷的人影划着船桨、乘船缓缓靠近停驻在海中的巨大黑船。那艘船有着三联宽阔的船帆,此时是收起状态,只能借着半掩在云层中的晦暗月光勉强辨认出它的蓝色。除了这艘百米长的旗舰,两侧还有几艘略小一些的巨船,一同停浮在海面上,如同几座沉默的巨像。
礁船抵达黑船一旁后船侧便打开了一道宽阔的闸口,如同野兽缓缓张开巨口。魔法光芒从闸口上一闪而过,随后些许海水才渗入缝隙,显然上面原本带有阻隔水分的法术。
礁船停靠在闸口旁,人影起身、轻巧地一步跨上了船舱。也几乎是在他的脚踏上船板的同时,两个体格魁梧、身穿轻甲的士兵一左一右地逼到了他面前。
雷恩揭下兜帽,神情平淡地左右扫了一眼:“我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这你就没得选了。”
一个蓝色披风的男人走近,和原本就已经站在雷恩面前的两名士兵一起拦在雷恩面前,“说吧,谁派你来的。”
雷恩擡头看了男人一眼。他一只眼睛戴着眼罩,满脸粗蛮的络腮胡、肤色是太阳暴晒后的深棕,很像是那些街头绘本里海盗的样子。
“我希望见一见西海公爵。”雷恩依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深棕色皮肤的男人嗤地笑了一声,随后凑到雷恩面前,略微歪着头、以极近的距离盯着雷恩说道:
“你听好。我的名字叫做蒙达,蓝帆军团第一军团的副军团长。我在这艘船上的职责就是确保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见到西海公爵大人。”
雷恩只是眯了眯眼。短暂的一瞬间,无论是士兵还是叫做蒙达的大个子男人都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是森林中的野鹿瞥见灌木中潜藏着的猛虎时一般来自于本能的恐惧。
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间便消散了,冷汗到这时才从蒙达的背后飞快地渗出来。
“指挥官和将领其实不应该出现在最前线的,这是为了避免军队上层被敌人意外斩首而导致混乱。”
雷恩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视线也没有太多移动。但一道细小的血流缓缓从蒙达的眼罩旁淌了下来,眼罩几秒后才忽然从中间断开、露出蒙达原本被遮住的另一只眼睛。他的双眼中凝滞的是一模一样的惊恐。
蒙达到此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大吼一声退开、捂住自己的眼睛:“你是谁!”
“你就这样告诉西海公爵:我是埃林·弗格斯的骑士,带着吾主的旨意来这里见他。”
“……弗格斯?”蒙达的眼皮抽了抽,思虑片刻后一挥手:“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我去禀告公爵大人。”
他话虽如此,两个士兵和后面更多待命的蓝帆军士兵却没有丝毫动作。他们都已经明白眼前这名披着黑色斗篷的骑士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料——尤其是和雷恩凑得最近的两名士兵看得更是清清楚楚,蒙达大人的眼罩被这个不速之客不知用什么方式切断落了下来,还没伤到眼睛。
如果他想,那么现在断成两半的完全可以是蒙达大人,或者任何一个人的脖子。
蒙达看了一眼自己不怎么听话的手下们,愤怒又畏惧的哼了一声,转头朝着船舱深处走去。不过几分钟后他便又出现在了闸口:“进来,公爵大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