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还有时间限制,上课铃一打就得乖乖回座位。
自习课呐?
整整一上午,夫子不回来,时间都是自己的。
想看杂书看杂书,想发呆发呆,想偷偷吃块饼,只要别太大声都没人管。
学子们恨不得把这段辰光,掰成两半来花。
学子们欢欣雀跃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课室里是开了锅的沸水,会议室就是一碗还没搅开的稠粥……
闷,沉,憋着一股气。
李夫子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不是他摆谱,实在是管辖的班级太过棘手。
他带的班,全是刚入学不久的毛孩子。
规矩还没学全,坐也坐不住,听也听不进。
李建光经常会产生一种幻觉,自己不是夫子,是幼儿园保育员。
一个两个都是属葫芦瓢的,按下一个,浮起一片。
这波刚压下去,那波又起来了,跟打地鼠似的,防不胜防。
就拿刚才那余小胖来说吧。
每回上课都能闹出新花样,而且还次次不重样。
上次,是把前头的同学的衣角,绑在椅子靠背上。
再上次,是把砚台扣在自己头上,说是铁帽子王。
李夫子都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反正,跟自己不在同一个频道。
李建光进来的时候,除了冷启航和董庆贺,其他夫子已经齐刷刷地坐在座椅上。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
嗓门压得极低,咬耳朵的那种,嘴巴贴在耳朵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地下接头。
内容嘛,无非就是……
山长怎么突然召集开会?
出什么事了?
好事还是坏事?
尹国光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看见李建光进来,就冲他直招手,招得胳膊都快脱臼了。
李建光再不过来,他的好奇心就要炸了。
整个凌安书院的夫子队伍里,数他俩年纪最轻。
二十出头,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
别的夫子下了课,不是回家陪妻儿,就是关在屋里着书。
他俩下了课,经常凑在一起。
有时候去街上买烧饼,有时候在院子里下五子棋。
下着下着就开始聊书院的事。
聊来聊去也就是那么些。
谁带的班成绩又垫底了,谁的学生在课上偷吃被发现了,谁被家长堵在门口告状了。
尹国光还没等他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小声问道:“老李,知道今天开会啥事儿吗?”
其他几位夫子听到尹国光开了话头,也都把耳朵支楞了起来。
侧着身子的侧身子,停了笔的停了笔。
李建光无奈地朝尹国光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别问我,我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他就是一普通夫子,又不是山长肚里的蛔虫。
“你不是跟董夫子关系近吗?他没透个底?”
“董夫子那嘴巴,比蚌壳还要紧,我哪儿能撬得开?”
“那山长呐?你昨儿个不是就碰到山长了吗?”
“碰是碰着了,但山长一路没开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我就没敢多问。”
“北元镇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要是知道,还用坐在这儿猜?”
尹国光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字……
懵!
众人又把目光齐刷刷投向王广庆王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