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枫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
“喝了先生这盏茶,其他的茶再也入不了学生的口咯,以后回学堂喝自己那罐陈茶,怕是越喝越不是滋味了。”
老人用手指虚点着杜清枫,哈哈笑道:“你小子,越来越滑头了,当年在老夫门下读书时多老实一个人,问一句答一句,拐弯抹角夸人这种事打死都干不出来。”
“怎么当了山长,倒把拍马屁的功夫练出来了?”
老人说完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从紫家搬来的那些个好东西,草莓、樱桃、大棚里掐的嫩黄瓜,哪样不比这茶强?”
“上回那筐草莓,老夫吃了一大半,剩下的让东一熬了酱,现在每天早上一勺冲水喝,那才叫真正的回味无穷。”
“先生,”杜清枫也是笑呵呵地说道,脸上难得地挂着几分顽皮,“紫家的东西再好,也是比不上先生的赏赐啊。”
他这话倒不全是拍马屁,紫家的草莓樱桃是好吃,可那是口腹之欲,先生赏的茶是师生之情,分量不一样。
再说了,眼前这位那是谁啊,就算是赏个窝窝头,那也是御赐的窝窝头,跟路边摊上买的能一样吗?
“嗯,”老人自负地捋了捋胡子,下巴微扬,傲娇道,“那倒是,这罐茶老夫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拿出来便宜你小子了。”
“至于朝堂上的态度,”杜清枫撇了撇嘴,回到正题,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肯定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都是那些个文臣的一贯作风,好像是凡事不提出点反对意见,不拽点之乎者也,不争执个子丑寅卯出来,就枉为人臣、显不出自己存在的价值似的。
不管顾统帅在奏折里写了什么,不管北地边关的形势有多有利,他们总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阻止陛下批准这场仗,而且每一个理由都能引经据典,听起来头头是道。
杜清枫越说越来气,索性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继续说道:“咱们东陵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那帮子达官贵人,天天锦衣玉食、歌舞升平的,早就泡软了骨头,没了斗志。”
京都里一桌酒席的银钱,够边关将士吃一个月粮。
他们谁还记得边关百姓在水深火热里熬着?
谁还记得边关守军长年妻离子散、连自个儿的命都保不住?
蛮子铁骑南下抢粮的时候,他们缩在暖阁里烤火品茶,连邸报都懒得翻。
更可笑的是,他们连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都打理不好,自家后院的账都算不明白,倒有闲心去参边关将士贪功冒进。
这样一帮人,还能指望他们吐出什么好话,给出什么好的建议,到时候别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杜清枫说完,才觉嗓子有点发干,端起茶盏把剩下半杯茶一口灌完。
老人只是坐在藤椅上静静听着,手中的茶盏一直没搁下,杯底的热气渐渐淡了下去。
杜清枫见老人没啥反应,忽然开口问道:“先生当年在朝堂上,是不是也经常被他们气得不轻?”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朝堂上总有人为了反对而反对,这未尝不是一种平衡,一种皇帝需要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