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古盯着铁勒青那明显雀跃的背影,一脸沉思。
这小子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现在由格一回来,倒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外冲,什么急事能让他连西丽颖都晾在一边?
他端起大海碗,把碗底剩酒仰头灌完,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心里那点不安反倒越烧越旺。
“来来来,游单于,”铁勒古收回视线,重新换上一张笑脸,端起刚斟满的酒碗,“这杯敬游单于,咱两大部落几十年的交情,往后又是儿女亲家,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好。”西丽游也不含糊,端起碗隔空碰了一下,仰脖一口闷,空碗往桌上一顿,抄起弯刀又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喝酒归喝酒,至于别的,兵器战马的数量、联姻的细节……
暂时免谈。
铁勒古这老狐狸一个劲灌酒,无非是想从他嘴里套话,他偏不上这个当。
再说了,铁勒青刚才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可全看在眼里,这小子心里藏着事,而且是不小的事,他得留个心眼,不能光顾着喝酒。
铁勒古见西丽游只顾埋头割肉喝酒,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这老家伙滑溜得很,大半坛子马奶酒灌下去,硬是一个字没松口。
他心里还悬着由格那边,索性不再劝酒,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搁,斜靠在狼皮垫子上,状似随意地往帐帘方向瞥了一眼。
帐帘纹丝不动,铁勒青还没有回来。
炭火噼啪作响,烤全羊在铁架子上滋滋冒着油,宾主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西丽游咀嚼带血羊肉的咯吱声和西丽颖轻轻转动茶盏的细微声响。
帐中的热闹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了,各人都在等着什么。
……
同一时刻,梧桐村。
赵光耀的大喇叭已经响了三遍,晒谷场上人声鼎沸。
杨家村和王家村的人正七手八脚帮着搬条凳,红毯从村口一路铺到案桌前,香炉里的熏香换了第三茬,袅袅青烟笔直地往上窜,萦绕在半空中。
紫宝儿摇摇晃晃从宝阁出来,安冬跟在后头给她理着兔毛领口,又把那顶小老虎帽往她脑袋上扣好。
她一边往晒谷场走,一边往北元山脉方向瞥了一眼,那是铁勒部落的方向。
安冬顺着她的目光瞅过去,只看见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际线,别的啥也没有。
紫宝儿收回目光,心里头暗自琢磨着,那边也该收到消息了吧?
由格跑得再慢,这会儿就是爬也该爬回铁勒青脚边了。
她伸出小胖手拉了拉帽檐,迈着小短腿继续往前走。
嗯,前头晒谷场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她得赶在圣旨到之前占个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