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格的头垂得更低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硬着头皮说道:“回,回少主,阿回本就不可信,他们也早有埋伏。”
“属下带人刚走到山脊,树上就跳下来几十道黑影,又是撒粉末又是放箭,根本没给弟兄们反应的时间……”
“其他人呐?”铁勒青攥紧拳头,就差要暴跳如雷了,嗓音猛地拔高了好几度,“由格,你有种,别跟本少主说,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们四个?”
由格:……
少主威武,少主果然料事如神,恰如少主您所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少主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其余三人脑袋几乎都要碰到地面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剧烈颤抖起来。
当初出发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其他人呐?”铁勒青往前倾了倾身体,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死死盯着由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追问道:“由格,本少主问你话呐,其他人哪儿去了?”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回,回少主,”由格的声音也有了些许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不敢抬起,“其他人都,都没,没了。”
由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沙哑,说完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等着铁勒青的怒火兜头砸下来。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恭敬地称呼他一声“军师”,铁勒青对他也算客气,从不当着外人的面儿呵斥他,遇事儿也会第一个找他商量,给他留足面子。
可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他就是铁勒家族的一介奴仆,比普通奴隶高上那么一丁点儿的奴仆。
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主子的。
主子高兴,他可以坐在铺着狐狸毛皮的椅子上喝热茶,主子不高兴,打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别说是训斥。
在草原上,奴隶的命远不如一匹好马来得值钱。
几十个侍卫的命,再加上一张没能带回来的梧桐村防御图,这笔账主子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他只希望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能让主子暂且觉得他还有点用,至少……
还能多活上那么几天。
“什么?”
看到只有他们四人的时候,铁勒青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的。
万一其他人如同西丽鲅一样被俘的,大不了花点代价赎回来。
反正,西丽游刚做过示范,赎人的流程他也都熟,无非是再被讹一笔。
可当由格真的开口说出“都没了”的时候,铁勒青脑子里那根弦还是“嗡”的一声,断了。
只是,由格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铁勒青就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带动着案几上的杯盏哐啷作响,铜酒杯滚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