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二揉着腰窝在梁上,暗戳戳地寻思着,陛下这阵子越来越难伺候了。
丁公公微微抬头,偷瞄了东陵褚一眼,见他眉头紧锁,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陛下登基十三载,从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平边乱肃朝纲,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何时有过这般犹疑的神色?
倒是皇后娘娘去了北地之后,陛下开始频繁地在御书房里踱步、揉太阳穴、盯着滴漏发呆,还学会了把暗二这个暗卫副首领喊来又赶走。
丁公公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嗯,这大概就是紫宝儿口中中的“相思病”吧?
而且,还是单相思的那种。
“唉。”丁公公叹了口气,皇帝也是普通人啊,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平日里在朝堂上板着脸训大臣,一句“朕意已决”能把满朝文武吓得不敢抬头,可皇后娘娘一走,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就成了望妻石。
每天盯着滴漏,每隔半盏茶问一句“还没消息吗”,在龙案上画圈圈,半夜把暗二喊下来问娘娘回来没。
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时候,陛下也没觉得怎么样,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
人一离宫,他倒好,天天念叨,念叨得他这个太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小德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事要是传出去,怕满朝文武都不敢信。
他们那个说一不二的陛下,私下里居然是个离不开媳妇的黏人精。
不过,这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太监的第一守则,就是把主子的秘密带进棺材。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丁公公重新垂下头,继续当他那个会喘气的摆设。
东陵褚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其实,他早就想让暗卫去查顾钰的行踪了,可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
东陵褚知道,顾钰不想让他掺和她的生活。
当年,他们也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一起白头偕老。
后来他继承了皇位,却背弃了承诺,纳了妃,一个接着一个。
虽说登基之初只是为了平衡朝堂,不涉及任何感情,可背叛就是背叛了。
在她心里,承诺就是承诺,跟朝堂局势没有半文钱关系。
宋玉月在後宫耀武扬威的时候,顾钰没有哭,妃嫔来御前争宠的时候,她也没有闹。
她不哭不闹不是不在乎,是骄傲,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宁愿把委屈全咽进肚子里,也不肯在他面前掉一滴泪。
慢慢地,不再跟他说话,不再主动踏进御书房,不再在他批折子批到深夜时端一碗热汤过来,也不再……
让他踏入凤栖宫半步。
东陵褚想起这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指节捏得发白。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可她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慢慢把心门关死了。
那道门的钥匙,他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
这些年,原本恩爱的两人形同陌路。
很显然她已经放下了,而他自己还依旧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