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跟她待在一处,什么烦心事都能抛到脑后去。
心情一好,身子自然就跟着好了。
“嗯,”顾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漾开一丝欣喜,“本宫也觉得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从前在宫里,总有股说不出的倦怠,走几步便乏,坐着又觉得沉,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去了一趟北地回来,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脚步轻了,胃口也开了,连照镜子都觉得眉眼比从前舒展了几分。
她想,这大概不只是风水的缘故,更是心情的缘故。
在北地,她见到了两个最亲的人,不用端着皇后的架子,不用句句斟酌、步步掂量,连呼吸都是通畅的。
人一旦松快下来,身子自然就跟着好了。
“老奴觉得……”顾嬷嬷吞吞吐吐的,手里握着梳子停在半空,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来回犹豫了好几趟。
说了,怕娘娘不高兴,不说,又觉得憋得慌。
总而言之一句话,顾嬷嬷特别想说。
顾钰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有点莫名其妙:“觉得什么?”
顾嬷嬷伺候了她数十载,一向利索干脆,什么时候这般吞吞吐吐过?
顾嬷嬷闻言,当即放下梳子跪了下去:“娘娘,老奴就是觉得,陛下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她说完,便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顾钰的脸色。
这话她憋了好些日子了,还没离宫的时候就一直在嘴边打转。
从前,陛下总是眉头紧锁,脸色蜡黄,去哪儿都离不了御辇,走几步便要歇一歇。
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气色红润了许多,步履也轻快了,连小德子都私下说过,陛下已经很少再失眠了。
顾嬷嬷跪在地上,心怦怦跳得厉害。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娘娘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顾钰听了顾嬷嬷的话,手上拈簪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阵恍惚。
她当然知道顾嬷嬷说的是实话。
离宫之前,御医曾私下递过话,陛下旧疾积重难返,日子恐怕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她才在得知顾辞下落之后,毫不犹豫地把凌宸送去了北地。
那是她给凌宸留的后路。
万一京都有变,至少凌宸在千里之外,有顾辞护着,有宝儿护着,还有边关数十万军队守着,谁也动不了他。
送走凌宸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也许这孩子这一去就不用回来了。
就在北地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无拘无束地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可现在倒好,那个人不但没死,身体还一天比一天硬朗。
可不是身体大好了么,都学会偷窥了,能不好么?
昨天那道视线,从她踏入宫门起便如影随形地钉在背上,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这个皇宫里,除了东陵褚,还有谁那么大胆,敢躲在高处偷偷看她回宫?
想起那道明黄色的衣角,从宫墙后头一闪而过的模样,顾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抿平。
多大年纪了,还做这种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