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看着丁公公难得的一脸懵,也是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况且,朝阳处的雪松木质才更紧实,这坡地光照足,排水好,正合适,雪松这东西,不怕冷,就怕涝。”
她在北地待得久了,也学会了看天看地看土质。
以前在宫里,哪里会关心这些?
如今倒觉得,种树比赏花有意思多了,赏花是看别人的热闹,种树是自己的成果。
“就在这里栽。”顾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她带回来的雪松,她说了算。
“是,娘娘。”丁公公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躬身退后几步,这才转身往坡下走去。
他虽然劝说失败,面上四平八稳,一丝波澜不露,心里头却已经乐开了花。
哎哟喂,陛下哟,您老人家快过来瞧瞧哟。
您上赶着选的那片“风水宝地”,带着花匠刨了一下午的牡丹,连根都拔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娘娘来验收。
结果呐?
结果啊,人家皇后娘娘压根就没瞧上,绕过那片空地,径直走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哈哈哈,陛下哟喂,您那片牡丹园,白刨了。
您那一下午的汗,白流了。
丁公公低着头往前走,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这一刻,他心里头确实是幸灾乐祸的,当然,面上是绝不叫人看出来滴。
顾钰说完,转身便走了。
她只负责选址、提供雪松苗,至于栽种……
嘿嘿,那是花匠的事。
她在梧桐村学的是种树的理论,又不是挖坑的实操,该放手时就放手,绝不逞能。
留下丁公公和一众太监、花匠站在坡地上,面面相觑。
丁公公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佯怒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的,娘娘亲自挑的地方,你们还不好好表现?”
花匠们这才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赶过去,抄起铁锹开始挖坑,一锹一锹下去,土块翻得利落。
心里头却免不了犯嘀咕,雪松种在这么偏僻潮湿的坡地上,当真能活吗?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娘娘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
在皇宫里当差,不听皇后娘娘的话,难不成还听皇帝的?
别闹了,兄弟,没看到皇帝都得听皇后娘娘的吗?
他们跳过皇帝,直接听命于皇后娘娘,不行吗?
太行了!
当天上午,整个御花园都热闹起来了。
铁锹破土的闷响、水桶碰撞的叮当、花匠指挥的吆喝、小太监来回跑动的脚步声,杂七杂八地混在一处,声声入耳。
这片荒废了多年的坡地,头一回这么有人气。
估计先帝“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吧。
毕竟,这地方荒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人来拾掇了。
虽然拾掇的方式跟他老人家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他当年是想拆,如今是他儿媳妇来种雪松。
不过殊途同归,总归这片地是重新活过来了。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大约也不会再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