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大概…可能…也许…是我吧……
宴清下葬那日,天色阴郁乌云连绵,并不晴朗,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第二日天才开始放晴。
涪陵桥下水流潺潺,三两妇人在桥边的石板上浣衣,聊着邻里家常,嬉笑怒骂。
一派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
虽比不上帝都中心的富贵繁华,但在这里居住的人过得却是帝都最寻常平静的日子,安宁而祥和。
空气中泛着河水特有的那股水草气,湿漉漉的却不难闻。
还有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弥漫漂浮着,那是一种带着些许苦涩的清香。
邹回春义诊刚刚结束,他在桌案上搁了一块小木牌,写着午后再行义诊的字样。
坐了大半晌,腿都已经有些发酸发胀发麻了。
邹回春侧过身子,将他的长腿从狭小的桌案底下解放了出来,打算抻抻腿放松一下。
忽然有个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道阴影笼了下来,遮去了大半天光。
邹回春:“……”
又来一个不识字的?明明小木牌都放出去了。
邹回春眼都没擡,直接摆了摆手,语气还算客气,“上午的义诊已经结束了,阁下等午憩之后再来吧。”
邹回春在这儿坐着忙活了大半天,挨个给几十个病人望闻问切诊断一番,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只能从他摆手的幅度,窥知他内心的惫懒与不耐,懒得应付病人了。
慕白涧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我看着像有病的样子?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兄,我没病。”
邹回春:“!!!”
这熟悉的声音,这该死的“师兄”,惊得邹回春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易容更名,就算真是他的小师弟站在这里,那也只有对面不相识的份儿。
嗯,可不能惊慌失措,自乱阵脚,否则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是杜玉霖了吗?
邹回春心中如是想道。
于是邹回春压下心里的慌乱,强装镇定地转过身,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瞅着慕白涧说道:
“什么师兄师弟的,我师门就我一个,我是我师傅唯一亲传、关门弟子!
你认错人了,快走吧!穿着脏兮兮的,还师兄?我可没你这丐帮小师弟!出去出去!”
慕白涧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灰袍:“……”
他心中疑窦渐生,眼前这皱皱巴巴的小老头当真是自己那清冷尊贵如高岭霜花的大师兄吗?
他大师兄放屁都是香的,可这小老头……
慕白涧只觉得邹回春张口说话时粗陋不堪,吐沫横飞,恨不得都要将唾沫崩他脸上去的那种。
不管了,容熙的命捏在自己手中,宴清那傻小子总不敢骗他的。
是不是师兄,一试便知。
慕白涧眼底划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慕白涧已经偏过头去,不再与他对视说话,只是手掌还像赶苍蝇似的朝外挥着。
蓦地,慕白涧一把握住了邹回春粗粝干瘪的手掌。
邹回春:“!!!”
邹回春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慕白涧那劲,除非自己用武功内力与他相抗衡,否则根本敌不过的。
可一旦他动了武,便等于露了馅。
试问一个普普通通的药堂小老头,哪来的本事与幽冥宗第一高手较起劲来还能不相上下、不分伯仲的?
这岂不是很令人生疑?
邹回春心里憋着气,慕白涧这是故意的,故意试探他会不会武功,试探他是不是杜玉霖。
偏偏自己为了不露馅,只能这般任由他揩油。
慕白涧握着邹回春的手,一跃翻过桌案到了邹回春跟前。
慕白涧笑得春风和煦,带了点憨地同邹回春说道:“师兄,我知道这苍老丑陋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你。
别躲了,你都已经躲了我这么多年了,还没消气啊?再大的气也该烟消云散咯。”
邹回春不光是嘴角抽了抽,就连脸皮子都跟着抖了抖。
“大庭广众之下,莫与我拉拉扯扯,毁了老夫的清誉你担当得起吗?”邹回春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用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结果不难猜,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法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反倒是惹得慕白涧越攥越紧。
在两股力相互作用下,邹回春只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要被他勒断了。
与此同时,慕白涧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邹回春的神态反应和他身体的反应。
慕白涧使了多大劲他心里很清楚,按理来说被自己这样用力攥着,正常人的手定然是会充|血泛红的。
可眼前这人只是吃痛地皱着眉头,手上的皮肤没有呈现出丝毫的血色。
就像,就像是一张死皮。
慕白涧不由地想到他师兄的易容术十分精湛,可谓是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