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昨天才说过,我就是喜欢外面的世界怎么了。陶墨在心里默默反驳。
“小陶子,你要知道没什么事情比平安更重要了,你妈你爹那都是老实的庄稼汉,生了你还把你当少爷似的宠大,你这辈子才刚刚开始,还没吃过苦,不明白你现在的生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陶墨心里烦躁不已,这番发言一日一人还好,可是十年如一日,每一日每见到一个人他都会你和说上一番话,听上十年,陶墨觉得自己没疯已经是承受力惊人了。
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小儿绕膝,耄耋相坐,谈论的事情不过哪家的猪多大多重,哪家的鸡如何如何,哪家的小孩儿不听话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陶墨还觉得一种岁月悠然的平静悄然升起,那这副场景看过十年后,陶墨只剩了厌倦烦躁。
他迫切的想离开这里。
“妈,我回来了。”陶墨跨进篱笆院,里面的妇人问声喊道:“又去哪里疯玩了,赶紧洗手吃饭。”
晚饭说不上山珍海味,但顿顿有肉,三菜一汤,味道还不错。陶墨的父亲为人沉默严肃,不茍言笑,因此饭桌上无人敢闲谈,只剩一阵碗筷碰撞声。
“爹,我明天想跟着阿甘叔上山去。”吃晚饭,陶墨放下碗,略带忐忑的问父亲陶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上山干什么?又要寻仙问道?那神仙住的地方能是你能找到的地方吗?”
“我不管,我就要去。”陶墨努嘴。
“我看你是讨打!”陶父发火了,骂道:“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玩!明天你跟我下地去。”
“孩子他爹,墨儿还小,下地的事不着急。”他娘眼看着陶父有发火的征兆赶忙劝道,“阿甘脾气古怪,独来独往,上山打猎一谁也不带,他怎么愿意带你上山?”
他当然不愿意了,我要自己去。陶墨心道,他道:“妈,我已经跟阿甘叔说好了,跟他学打猎,明早就去。”
“不行!你想做什么妈都依你,但打猎绝对不可以!”他娘一反常态的严词拒绝,咕哝道:“那驼背山是我们能去的吗!那地方除了阿甘这样不要命的才上去,总之不许你去,你要是敢,我就去找你阿甘叔,让他以后离你远点。”
这怎么行!你要是去找,那不就暴露了!陶墨着急道:“妈你去什么去!我就是说说而已,阿甘叔才不会带我去,是我自己想学打猎!”
“学也不许学!”他爹道,“早就和你说过驼背山上有妖怪去不得,行了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提一次老子打断你的腿!”
“哼!”陶墨重重一哼,摔门进屋,虚张声势的喊道:“反正我就要学打猎!明天我就去和村长说!你不许也没用!”
“嘿!小兔崽子,你给我把门打开再说一遍!”他爹捶门,他娘在一边拉,一时间有点热闹。
陶墨叉腰道,“我就不!我学定了。”
反正他已经决定今晚就去驼背山,因此顶撞起父亲来毫不畏惧。
村子里只有猎人才被允许上山,陶墨早就怀疑山上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妖怪的住所,而是离开村子的路。
月上中天,鹧鸪低叫,蛙鸣四野。
陶墨悄悄摸进厨房,把蒸笼里剩下的馒头一笼筐打包好,又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翻出篱笆墙,悄无声息等我离开了家。
夜晚风寒,陶墨裹紧衣服,借着月色,顺着泠弯河出村,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已然到了驼背山脚下,驼背山一如其名,就像驼子背上的一驼峰,因而得名。夜色掩映下,驼背山黑黢黢的轮廓似隐似现。陶墨能感觉到夜风中裹挟这的树、泥土、水汽的味道,那是和村子里不一样的滋味。
村子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陶墨回头看了一眼夜色魍魉中的村庄,义无反顾的向山上走去。
很快他就会离开村子,离开生他养他的父母,离开泠弯河,离开驼背山,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他早就受够了这里重复的一切,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但真到了此时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一股莫名伤感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陶墨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