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让夜莺在电话里用“去美国治眼睛”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可现在,看着胡桂芬眼底的红血丝和柳建国花白的鬓角,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更重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胡桂芬,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诚意:
“阿姨,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走之前没跟您和叔叔打招呼,走之后又联系不上,让您和叔叔白白担心了大半年,是我的不对。”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小团子年纪小,确实不该带着他跑这么远。以后不管是去哪里,我都会提前跟您和叔叔说清楚,不会再像这次这样不辞而别了。”
胡桂芬看着他这副认错的态度,原本绷着的脸稍微松了松,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又瞪了他一眼:“你说的倒是好听,以后?以后谁知道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柳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声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都回来了,平安就行,别骂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胡桂芬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
柳建国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夜莺趁热打铁,挽住胡桂芬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妈,你就别生气了嘛。你看小团子都回来了,白白胖胖的,一点都没瘦。而且先生的眼睛也治好了,现在看得可清楚了,这不是好事吗?”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胡桂芬的袖子,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我们都认错了,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嘛。以后一定一定提前跟你报备,去哪儿、干什么、去多久,全部跟你说明白,好不好?”
胡桂芬被她这么一晃,心里的火气早就散了大半,又看了看夜莺那张带着撒娇意味的笑脸,再看看坐在对面一脸诚恳的温羽凡,最终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开夜莺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晃了,晃得我头晕。去把小团子叫醒,该吃饭了。汤我都热了三遍了,再不喝就不好喝了。”
夜莺冲温羽凡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搞定了”的口型,笑得眉眼弯弯。
温羽凡也微微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
晚饭吃得很热闹。
小团子被小玲轻手轻脚地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又看到外婆和外公,立刻就清醒了,张开胳膊让胡桂芬抱,奶声奶气地喊:“外婆!团团想死外婆了!”
胡桂芬一把将小家伙接过来,心都化了,刚才那股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嘴里念叨着“外婆也想死我的小乖乖了”,一勺一勺地喂他喝鸡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建国坐在旁边,给温羽凡倒了一杯酒,还是习惯性地想喊“老弟”,话到嘴边又被胡桂芬一个眼刀瞪了回来,只能咳嗽一声,改口道:“那个……嗯……吃饭吃饭。”
温羽凡笑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饭后,胡桂芬又拉着夜莺问东问西,从美国的治疗过程问到小团子的饮食起居,从机票花了多少钱问到在那边住的是什么酒店,事无巨细,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夜莺只能捡能说的说,把夏威夷这几天的游玩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把胡桂芬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感叹一句“外国人就是会享受”。
温羽凡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着柳建国喝茶。
柳建国还是那副局促的样子,搓着手,不知道该跟这个女婿聊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啥……眼睛治好了就好。”
“嗯,托您的福。”温羽凡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茶叶不错。”柳建国端起茶杯,又说了一句。
“是小玲托人从樱花国带回来的,您喜欢的话,拿两盒回去。”
“哎,好,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面多少还是有点微妙,但比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尴尬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柳建国不再喊他“老弟”了。
虽然“女婿”这两个字,他好像还是喊不出口。
……
夜深了,小团子早就被胡桂芬哄睡了,柳建国也回客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温羽凡和夜莺两个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是魔都老城区安静的夜色,偶尔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隐约的犬吠,混着巷子里那股熟悉的、市井的烟火气息。
夜莺窝在温羽凡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窝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画着圈,轻声说:“先生,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温羽凡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温和:“应该是吧。”
“应该是?”夜莺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满,“什么叫应该是?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温羽凡笑了,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好,是肯定能。以后哪儿都不去了,就守着你和小团子,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夜莺这才满意了,又把脑袋埋回他的肩窝里,蹭了蹭,闷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温羽凡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窗外,魔都的夜色很深,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柔柔。
远处的“三只小萌”糕点铺安静地隐在夜色里,招牌上那三只圆滚滚的卡通形象看不清了,但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的那一两声“叮铃”,清脆又好听。
日子,好像真的安定了下来。
就像夜莺说的那样——
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