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里,他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不确定新神会是否有某种检测手段,能扫描到这副眼镜里的电子元件。
如果被发现,他四年的潜伏就全完了。
所以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用内劲包裹着,隔绝一切可能的探测。
直到现在。
周良拿起眼镜,稳稳地架在了鼻梁上。
镜片亮了一下,一圈淡蓝色的光沿着镜框边缘流转了一圈,然后熄灭。
他的视野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数据界面,像一层薄雾一样覆盖在眼前的景象之上。
右上角,一行小字在闪烁:【鹰眼-Ⅶ已启动·能量流检测模式·灵敏度:最高】
周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
密室外的走廊很长,通体由那种深灰色的金属材质铸成,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灯条里洒下来,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得格外冰冷。
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走动的人员,甚至连那股平时若有若无的人声都消失了。
安静。
安静得近乎诡异。
周良的脚步很轻,几乎踩不出声音,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内劲凝于双耳,将感知范围推到了极限。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到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那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某个通风口里传来的气流声。
但听不到人声。
整个星船内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周良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
联军来了。
而且来势不小。
那些持续不断的闷响,那些从外围传来的震动,那些消失的人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神之岛的防御力量,已经全部调往了外围区域。
星船内部,成了空虚的大后方。
就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堡垒,外壳还在,可里面已经没人了。
这是他等了四年的机会。
周良没有犹豫,迈步朝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
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会停下半秒,用AR眼镜扫描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一个方向。
AR眼镜的视野里,走廊的景象被叠加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流图谱。
那些图谱显示着星船内部能量管线的走向——哪条管线输送的是动力能源,哪条是维生系统,哪条是防御系统,哪条是通信链路,全部以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来,清晰明了。
但周良没有去看那些线条。
他在看别的东西。
他在看那些线条中间的“断点”。
星船是外星高等文明的产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光是走廊里这种金属材质的触感,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材料学专家疯掉:
它比地球上已知的最硬的合金还要坚硬数倍,却轻得像泡沫塑料,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像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一次性“生长”出来的。
这种材质,别说破坏了,就连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但星船不是完好无损的。
它在亿万年前穿越星海时,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摧残,船体上到处都是被高能激光和反物质武器撕开的裂口,很多地方的装甲都被磨平了、烧穿了。
后来它坠落在地球上,沉寂了数千万年,又在海底泡了不知多少万年,船体进一步老化腐蚀。
当新神会发现它、开始研究它的时候,这艘星船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新神会确实修复了它,但修复的方式,不是用外星合金,而是用地球上能找到的最好材料——航空级钛合金、碳纤维复合材料、特种陶瓷涂层——来填补那些破损的地方。
这些修补材料,和外星合金相比,就像是拿纸糊去补铁墙。
当然,从外面看,那些修补的痕迹被处理得很隐蔽,几乎看不出来。
因为外星合金的主体结构足够强悍,修补部分只需要承担辅助功能。
但AR眼镜看得到。
在能量流检测模式下,那些用地球材料修补的区域,呈现出一种明显的“色差”——
原生材质的区域,能量流通过时平滑而稳定,像河水流过打磨过的河道;
而修补区域的能量流则会出现微弱的紊乱和衰减,像河水流过一堆碎石。
这种紊乱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周良注意到了。
不过他要找的,不是随便一个修补点。
他要找的,是跟防护罩有关的修补点。
防护罩是星船最核心的防御系统之一,它的能量供给来自星船的动力核心,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能量链路输送到外围的投射装置。
这条能量链路,大部分都埋在星船的原生结构里,坚硬得无懈可击。
但这条链路很长,途经的区域很广,其中不可避免地会经过一些曾经受损、后来被修补过的区域。
而那些修补区域,就是整条链路上最脆弱的环节。
就像一根铁链,每一环都是精钢铸就,可只要中间有一环是焊上去的,那一环就是整根铁链的弱点。
周良要找的,就是那一环。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快步变成了小跑,又从小跑变成了全力冲刺。
脚下的金属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衣角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AR眼镜的视野里,能量流图谱在飞速变化,各种颜色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一样在眼前展开,又迅速向后退去。
他在找。
他在找那个“断点”。
那个位于防护罩能量链路上的、用地球材料修补的、在持续高负载运转下最容易出现故障的“断点”。
而联军在外围的火力覆盖也不是徒劳的。
那些导弹、鱼雷、炮弹,虽然没能穿透防护罩,但它们让防护罩一直处于高功率运转状态。
高功率运转意味着能量链路上的负载骤增,意味着通过每一段管线的能量密度都远超平时,意味着那些修补区域承受的压力被放大了数倍甚至数十倍。
而这种被放大的压力,会在AR眼镜的能量流检测模式下,以更加明显的“紊乱”呈现出来。
就像一根水管,平时水流平稳的时候,管壁上的裂缝不会漏水;可一旦把水压开到最大,裂缝就会被冲开,水就会喷出来。
周良要找的,就是那条正在“喷水”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