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受我一拜
竹曦戒备地盯着尚德,他察觉到了此人的危险。尚德是宫中人,在宫里,能活下去的人身上都沾着血,竹曦闻到了这股血腥味。
“竹曦,”尚德轻易便说出了他的名字,“今年的探花郎刘大人就是沐州人,听说你下了狱,倒是把证明你身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你并非西北蛮族,不是吗?”
他自然不是乌桓人,只是这世上唯一可以证明这一点的,只有那张奴契。而拥有这张奴契的人,只有一个。
竹曦皱眉,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刘大人……”
尚德点头笑道:“新任礼部郎中刘世棠,你应当认得他的。”
他缓步侧过身,在阴暗的牢房里,他手中的宫灯显得格外明亮:“刘大人交呈上的东西,是否有用,你说得算。如若你出去了,你便是刘大人的旧识;如若你不出去,你就是李自牧通敌的罪证,你们自己选。”
竹曦若出去,李自牧便没了证明清白的机会;竹曦若不出去,就会连累李自牧,坐实罪证。看似有解,实则无解。
只是李自牧想得明白,竹曦未必能想这么深。在竹曦看来,或许离开才能保住李自牧。尚德并没有等竹曦回答的意思,转身叮嘱了狱卒,便离开了昭狱。
待尚德走后,周遭又恢复了寂静与黑暗。竹曦缓缓俯下身,他看不见李自牧的表情,尽管李自牧的语调仍旧是如此平和。
“你先出去,过两日我便有法子出来。不是什么大事,今上与我是故交,不会赶尽杀绝的。你出去等我。”
尚德的话,便是帝王的意思。纵然宋修文并没有站在明面上,尚德的态度也就说明了一切。
不论帝王出于合种目的,李自牧必须要失去什么。名利,权力亦或是性命,只要帝王想要的,李自牧不得不给。
“你真的会没事吗?”竹曦蹙眉,他不敢信了,“你发过誓的,别对我再撒谎。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会不会死。”
李自牧沉默不语。他确实不能再骗竹曦,也不能再骗自己了。
“你走吧。”李自牧难得轻松地笑了,或许活了两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遗憾,“别光顾着看我,一年四季,春日赏花,夏日听蝉,秋日观枫,冬日赏雪。这世间总有你未曾见过的东西,你若不看,这辈子就可惜了。”
竹曦难得觉得,李自牧说得如此轻快。好似放下了一切,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他。这是他的初心,是纯粹的愿景,是十八少年郎所特有的洒脱。
十八岁的李自牧几乎拥有一切,父亲,阿姐,亲朋,旧友。他能纵马游街,黄金马笼,金缕长鞭,踏遍十里长街。他有无尽的才干,有无畏的志向,有无穷的斗志。
那个少年骑在马上,笑得肆意又张扬。
他活了两辈子,这些东西正一点点地消散,如今又似乎骤然间聚集在一起,绽出耀眼的光芒。
竹曦也跟着笑了,他将手覆在李自牧的手背之上:“好,我去看。”
狱卒见竹曦做出了抉择,便打开了牢门,将竹曦放出了昭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