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来。”黑发少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坚持，“你上个月刚感冒过一次，你忘了吗？别逞强了。”

母亲开口了，“其实还好，走起来就不冷了——”

“不行。”

大儿子的态度很要坚决

“反正我们才刚出门，回家加衣服又费不了多少时间。来回一趟顶多五分钟，总比病倒在床上躺几天强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让父亲忍不住笑了一下。母亲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的是被关心的温暖，而不是无奈。

“行行行，听你的。回去加衣服，别到时候真让你一个人伺候我们三个。”

弟弟撇了撇嘴，想说些什么，但在哥哥那认真的目光下，最终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就在这儿等吧。”

母亲转过身，对大儿子说道。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她用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既关心又带着一丝不放心的语气叮嘱。

“马路太滑了，你走路不方便，别再摔了。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们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大儿子点了点头。

他没有争辩，没有逞强说自己可以一起回去，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那条通往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小段结冰的马路，他穿着这双防滑性不怎么样的鞋子，确实很容易摔倒。与其让大家因为等他而耽误时间，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他看着三个熟悉的身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弟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踢一踢脚下的雪，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家一趟。父亲走在中间，双手插兜，不急不躁。母亲走在最后，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到路边去，别在风口吹着。

他照做了，退到路边，站在一根被雪覆盖的电线杆旁边。然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看着那三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那就是家人。

那三个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熟悉的小区。他们走在马路上，走在被白雪覆盖的边缘，走在即将到来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假日序章中。

“嘟————————”

一辆庞然大物，一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本不应该以这种速度行驶的货车，在那明明亮着红灯的路口，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疾驰而来！

太突然了。

突然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那三个身影——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还在踢雪的少年。

那个走在他身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人。

那个走在最后的、刚才还回过来头挥手微笑的女人——

在少年呆滞的、无法聚焦的眼神中，看到最后看到的东西。

白色的雪。

纷纷扬扬的、无声无息的、下了一整天的雪。

在那原本纯净无瑕的白色之中，突然绽开了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刺眼得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红的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