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正是中午时分,听风楼竟空无一人。而且楼内陈旧的桌椅全部被换掉,换成了各种奢华家具,挂满了轻纱帷幔,还陈列着各种金银玉器。
魏野站在安安静静的一楼大堂,看着周围奢华的摆设,默默的扶了扶额,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竟然还是这种暴发户风格。
又有钱,又喜欢得瑟,又有臭讲究,这只能是西南侯世子,杜九霄来了。
魏野走上二楼的观景平台,只见十几个侍女和护卫围绕,中间坐着一个正在喝酒的十六七岁少年,穿一身红绿配色的锦袍,金银线交织,隐有光线流动,流光溢彩,颈戴莹润有光的珍珠项圈,衬的这少年明艳夺目,像只花枝招展的神气小孔雀。
但魏野知道,这只是假象。
不说话的时候,你看他杜九霄就是一个清新俊逸的儿郎,但一开口,他就停不下来了,嘴碎的像村口天天说闲话的老大娘,魏野曾经深受其害。据说他在自己家也是这样,好几次他爹西南侯都受不了了,偷偷找名医给这孩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名医看后表示当然是没什么问题,单纯话多,不过对于瞒着自己给孩子看病这事,王妃怒了,在给了侯爷几巴掌后,又罚杜九霄每天将自己说过的话都写下来,说话容易写字难,更何况杜九霄小时候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学渣,为了减少练字,他才终于开始慢慢控制住了自己旺盛的表达欲。不过比起常人来,他还是有点话多的,尤其在魏野面前。
杜九霄这次是代表华林学院来的,不过他当然搞特殊待遇,知道消息后跟家里人说要来找魏野叙旧,一个人就提前出发了。他的同窗现在都还在半路上呢。
魏野问“这里可没有你在家里呆的舒服,你也不用考科举,干嘛千里迢迢的跑过来?”
杜九霄答“为了找你玩啊!每次写信来回就要好几个月,多烦人!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我再不来你都要把我忘了!怎么样,看到信说是故友你有没有猜到是我?是不是很惊喜?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安鸿现在也在白山书院吧?你两是不是住一起?”
“没有没有,我和季隐住一起。”
“季隐是谁?有我好看吗?有安鸿讨人嫌吗?不过既然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肯定不过尔尔,先算了,我和你说说来的路上都经历了什么,我经过巴山的时候,好像遇到了神女,那天晚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在船上都不敢出去看......”
一个时辰过去了,杜九霄还在滔滔不绝,魏野早已吃饱喝足,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还时不时点头互动,皱皱眉头表示思索,瞪大眼睛表示感兴趣,但实际上,魏野心思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正在畅想自己考中进士后要选去哪里做官的生活,阿此刻真的要感谢自己在上辈子的数学课上学到的“看似认真听讲实际完全没听”技能。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魏野得回书院了,白山书院的客房还没收拾好,杜九霄最近暂住在湖洲城迎宾楼内,他忍痛放走魏野,叮嘱他这几天一定要多来看他,又给魏野带了一堆包装的花里胡哨的川蜀特产礼品,让几个小厮搬着送魏野回到号舍。
经过这几个时辰的语音洗礼,魏野即便回到号舍坐下,都还觉得脑子嗡嗡嗡的,安鸿这时推门而入“你一下午都去哪了?伯昌的娘托人带了特产银鱼酢,我给你送点”
魏野有气无力的回答道“杜九霄来了,中午下山和他吃了顿饭”
安鸿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怎么来了!简直晦气!话多又烦人的老母鸡!”
安鸿和杜九霄,从小就不对付。
太平四年,大启朝刚建立不久,先皇就缠绵病榻,当时太医院束手无策,有得道高僧下山,建议寻身负王朝生机之人,住进宫中和先皇生活在一起,用此生机激发先皇身上的国运绵延,方可度过此厄。
而身负王朝生机的人选,以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家的嫡子为佳,因孩童生机最为强烈,这些家庭又和先皇联系最为紧密,说身负王朝命运确实也不为过。因此全国各地,各大异姓侯、王爷公主、朝中重臣,纷纷动身将自己嫡子送进宫来,魏野当时刚被魏清收养,也被收拾收拾就打个包送进宫去。
安鸿和杜九霄就是这时埋下了梁子。两人都是家里的独生子,被捧在手心教养,进了宫,又都是皇亲国戚,你有公主娘,我有侯爷爹,谁也不比谁差,他们在一起时互不相让,一开始还只是互相看不顺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一见面就要打起来的局面。
“嘿嘿,他非要来也可以,白山书院可是我的地盘,这次一定要他心服口服!”安鸿眯起眼睛,嘴角带着微笑狠狠说道。
魏野本来躺在床上,听到这话立马坐起“你别搞他了,每次你两一打架受伤的都是我”
安鸿道“这次你就别管了,我有分寸的,就让他丢丢脸而已”说罢就推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