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隐皱着眉头,接着问“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有没有人对你说不得体的话?”
魏野以为季隐是代替司业来做学情调查,思索了一会,最近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安鸿了,但他也只是和杜九霄闹矛盾,没必要惊动书院吧,于是仍然摇摇头“没有”
季隐想,他真的是个傻小子。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你无事多看看书,我听司业说你诗做的不好,晚上回去我看看”
魏野本来对自己不会作诗这事毫不在意,不会又怎样,反正科举又不考,顶多就是办些赏花会、品酒会时需要,但他可是个纨绔!纨绔不作诗也无人敢管,他就这样混一辈子也并无不可。
但是现在从季隐口中说出,魏野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好像小时候尿床,却正好被来家访的老师发现了似的那种尴尬。
回到号舍,魏野立马拿起陈循那本笔记,拿出安鸿那张复仇计划展开一看,咦?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是诗经?
魏野这下可真的疑惑了,安鸿抄个诗经抄的表情这么荡漾做什么?还遮遮掩掩的不给别人看,这也太反常了。
他拿起那张纸,在日光下、烛火下分别看了几次,又用水打湿看是不是有暗文。但那张纸毫无反应,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除了诗经外并无其他。
魏野叠起纸藏在手心,又去了祝伯昌号舍,既然这张纸毫无异常,就把它先还回去,再接着观察观察。
到了祝伯昌号舍门口,他两人正好从湖洲城回来,魏野将诗经悄悄递给祝伯昌,示意他在整理颜料的时候偷偷塞回信封。自己则和安鸿聊天,试图套点话。
安鸿先是吹嘘了一番自己的火眼金睛,城内颜料铺的老板竟然试图用安南金粉冒充崖州金粉,呵呵,当然被安小侯爷一眼识破,安南金粉色暗,质地稀松,用来作画远没有崖州金粉那样服帖美观,幸好今天祝伯昌带上了他,不然肯定要被坑云云。
魏野见他谈性正浓,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说要整杜九霄这事,计划的怎么样了?”
安鸿却闭口不答,但脸上的兴奋却掩盖不住“你放心吧,我只是稍微整整他,让大家看个乐子而已,不会让你难做的”说着就走到桌前拿起信封,打开看看里面的纸还在,又到门前招呼了一个小厮,神神秘秘的让小厮把信封送了出去。
魏野和祝伯昌面面相觑,是安鸿智商变高了还是自己变傻了?
安鸿这里的谜团还没解决,魏野又要回自己号舍开始准备晚上季隐的作诗课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白痴,魏野决定先恶补一下,找祝伯昌搜刮了一大堆诸如《写诗三百首》《高效能写诗人士的七个习惯》《作诗,从入门到精通》之类的书,捧着就走了。
待季隐回到号舍时,看到的就是魏野正在挑灯夜读的情景,少年郎面色严肃,双目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脸庞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他左手边堆叠着好几本书,右手执笔,正在专心写着什么。
季隐面带认可的微笑,轻轻走到魏野身后,想看看魏野功课如何,嗯,字还不错,再看看内容,这是在写诗,多练练总是...嗯,嗯?
如果说陈循的那首诗是暗杀,那魏野的这首诗简直就是明抢。季隐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才能看到如此惊世骇俗的作品。
魏野察觉到了季隐的到来,仰头冲他笑的天真浪漫“季隐,这是我新做的诗,按照这本书说的来写的,你看看有没有进步?”他手上正拿着一本《诗仙是这样炼成的》。
季隐这才回过神,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将魏野手上桌上的书全部收起来准备扔掉“别看了别看了,这些书都不适合你”。
魏野赶忙阻止“别扔别扔,这都是我找祝伯昌借的,明天我拿去还给他好了”又从这摞书里抽出一本递给魏野“这是陈循给我的,他自己整理的写诗心得,你看看适不适合我呢?”
“陈循?”季隐低声重复道。
魏野感觉季隐声音里带着冰渣,疑惑问道“怎么了?陈循是得鹿书院的,就课堂上坐我前面的那个人,人还挺好的”
季隐没再说话,沉默的站在那里翻阅着这本写诗心得。
良久,他将书放下,问道“我知道他,你觉得他挺好?”
魏野心里一突,这种问法,难道陈循以前在哪里得罪过季隐?于是道“我和他相处觉得他还不错,他对同窗好友都是仁义忠厚,听说在家乡也是温和守礼,不以权势压人。你和他以前认识吗?”
季隐道“素未蒙面”
魏野笑道“那就好,改天我在听风楼摆宴,介绍你们正式认识,你两都聪明能干,一定会相谈甚欢的!”
季隐眯起眼睛,缓缓问道“介绍他给我认识,你还要特地摆个宴?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魏野这时察觉到了一丝怪异,但又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只得拿出以前哄安鸿的招数“没有和你的关系好!咱两才是最好的是吧?不是给他摆宴,是给你摆宴呀!听说清风楼的六月黄正是好时候,我早就想带你去吃了,这不是特地找个机会嘛”
季隐这才舒展了表情,拍了拍那本书的封面说道“嗯,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人不可貌相,有的人人前君子,人后却用心龌龊,你要注意辨别。这本书你就别看了,明天我整理一本给你。”
魏野莫名感觉自己躲过一劫,季隐对自己有什么心意?舍友之情?还有陈循能有什么龌龊的?难道季隐发现他带的“弟弟”其实是“妹妹”?不过不管怎样,季隐应该是确实不喜欢陈循的,还是得找个机会跟陈循打听下他两是不是有过节。
第二天一早,魏野还在睡梦中,号舍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祝伯昌的声音“魏野,安鸿今天有情况!”
魏野睁开眼睛,绝望的走到门前,对着祝伯昌道“安鸿这是在整杜九霄吗?安鸿这是在整我啊!”
祝伯昌道“他昨晚叫小厮酉时喊自己起床,现在起了就带着两个小厮上后山去了,我们要不要跟上?”
魏野终于清醒了点“那快去吧,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