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昌寺的对外事物负责人,明德十分忙碌,每日寅时起,到亥时才会回房歇息,最近为了大殊胜会,他除了日常事务外还要忙着接待各地赶来的信众,活动范围和交往路径都十分明晰简单,一时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在明德平日接待信众的房间里,三人轮流询问过七八个小沙弥后,都有点没思绪,季隐和伽蓝顺手拿起房间里的棋盘下起棋来,魏野懒得旁观,闲着无聊翻看起小沙弥登记的来访信客记录,翻着翻着,忽然觉得有些违和。
十月初六,海州苏府苏贵施主;十月初十,海州知府女眷;十月十二,梁州于府于万洲施主;十月初九,海州陈府陈鹏举施主;十月十二,明州同知女眷;十月廿二,梁州通判女眷......
明德亲自接见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商贾富户,这当然很正常,毕竟明德也不是无名野僧,但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商人富户,都是家主来见明德,当官的,就都是女眷呢?
伽蓝试探着回答道“有可能是这些达官贵人自己都没时间,只能让女眷来?”
魏野摇摇头“不对,你看这里,商贾们来的时候都是求佛经的,走的时候都会带两箱子走。当官的过来,都是来供奉佛经的,会带着两个箱子来。这些箱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三人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回到明慈的小楼时,安鸿等人也恰好回来,桫椤这几年在海州城内经营的不错,很快就打听到了承接龙昌寺雕塑生意的那几家,据制像的工人所说,造像用的金子都是龙昌寺自己提供的,会由车队从城外的狼牙峰下拉过来。
听完安鸿那边的情况,魏野又将自己这边的发现和猜想描述了一遍,众人皆点头表示可信,只差找一个人来证实了。
安鸿甩了甩那本信众来访登记表,随意找了位海州本地的富户,派了几名侍卫前往。一个时辰后,这几个侍卫回来,将其中内情一一告知,果然和魏野猜想的一致。
原来明德私自印制了一种叫“佛恩券”的礼券,城中富户会花高额银钱从他手中购买这种礼券,之后,这些佛恩券就会被富户送给自己有所求的官员,大启朝严禁官员收受贿赂,但收一些寺庙自己生产的礼券,祈祷家人诸事平安还是可以的,所以这些送礼收礼的人都很愉快。
与此同时,这些佛恩券,是可以再兑换成真金白银的,家里有佛恩券的人家,如果想要换成银钱了,就会让女眷初一十五上龙昌寺拜访一下,将佛恩券还回去,明德就会将银钱再还给她们,而明德自己,也会从这笔交易里抽取一定的佣金。
一开始这些交易还仅限于海州城内的几个大户,后来因为这种方式隐蔽又方便,龙昌寺口碑又好,很快名气就越来越响,影响范围辐射到附近好几个州县,包括这次举办的大殊胜会,其实也是交易佛恩券的好时机。明德就是靠着这个手段,让龙昌寺从建朝伊始的小破庙一步步重返辉煌,终于成为现在这样香火鼎盛的模样的。
明德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住处如此清贫,一件长袄穿了好几个冬天,打满补丁也不舍得换件新的,却在其他地方,用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获取了这么多钱财,只为了让龙昌寺的布置更加豪气辉煌?
所有人都震惊且疑惑,只有明慈还是面色如常,他想了想,从书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明德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或者也可以说是日记,除了一些关于佛经的抄写、领悟心得外,明德还在上面写了一些自己当时的心情愁绪,翻看这本笔记本,魏野找到了答案。对明德来说,龙昌寺就是家一样的存在,玄通方丈就是他的亲人,在他的心里,佛的概念可能并不重,而龙昌寺这个家却很重,他的毕生心愿,就是看着龙昌寺在自己的带领下,越来越繁华壮大。
晚间,回到天香楼,魏野则将那本信众访客登记表打包好,准备让人送回东京,他看向季隐,问道“你觉得明德是因为他做的这些事情被人灭口的吗?”
季隐道“应该不是,如果是那些人杀的,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找到交易的账本”
那会是哪个出其不意的人杀了明德呢?
魏野又道,明德现在查出来有问题,明觉会不会也是如此?他怕早年做的事败露,所以自己先自杀了。其一是他当时的表情很安详,其二他倒地时是往前倒的,正常人受了伤都会向后倒吧,他往前倒像是故意想让刀插得更深一点,好保证自己死亡一样。
魏野又想到方丈换届的事,紧张的问道“明觉和明德都死了,下一个不会是明慈吧?”
季隐却道“其实我有个怀疑的人选,但是我不确定他的动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