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十(2 / 2)

明慈作了个揖,含笑道“师傅要选新住持也是这几天才有的事,贫僧只和两位讨论过此事的”

但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换住持的事情,伽蓝和桫椤比我更早知道,他们曾问过我,我当时也有和他们说过自己是想当住持的”。

魏野看了眼季隐,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喝茶的速度,饮茶完毕,立刻起身感谢明慈,就拉着季隐跑出了龙昌寺。

魏野在街边随意找了个小摊坐下,问季隐道“你怀疑桫椤或者伽蓝吗?”

季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个小摊是卖烤海物的,还有各类炸海鱼丸子,口感爽滑,鲜香扑鼻,魏野一样要了一点,边吃边思考“会不会是桫椤?她对张家商行这么热衷,以后也会当家主,明慈当上住持,对张家的名声帮助会更大。”

季隐看着魏野手里拿着一串鱼丸,少年纤细的手指和洁白的鱼丸颜色不相上下,触感也是一样的柔嫩,眼神不由暗了一暗。魏野注意到季隐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直接将那串鱼丸送到了季隐嘴边“你尝一个?挺好吃的。”

季隐张口咬下一个鱼丸,在魏野殷切的目光里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不怀疑伽蓝?”

“伽蓝不是很讨厌明慈吗?应该不会帮明慈当上住持吧,明慈当上住持对他也没什么作用,而且他那个轮椅,去哪都得有护卫看着,动静比较大?”魏野说出自己的考虑,又问季隐“你怀疑是伽蓝?为什么”

季隐却道“只是怀疑而已,我也不确定”。

两人边吃边聊,就这样回到天香楼,此时刚过正午,安鸿和祝伯昌睡到刚刚才起,魏野见状,立即将满脑子的破案程序抛到脑后,坏笑着上前起哄道“这个点才起床,果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呀!哎呀哎呀,昨晚这位君王做了啥呀?”

安鸿脸都红了,却还是恼怒道“什么春宵苦短,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昨天白天喝多了茶,晚上睡不着而已”

祝伯昌在旁边也笑吟吟的解释道“确实如此,有的人,自己睡不着也不准别人睡,只好两个人都晚起了。对了,你们查的怎么样?”

魏野这才将上午的事情和一些推论和盘托出,安鸿惊讶不已,知道伽蓝或桫椤可能才是幕后真凶后,更是后怕,怎么现在的变态狂们表现的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了?

几人还在天香楼聊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街上所有人都往街道另一头跑去,安鸿跑出去拉住一个人打听,回来后震惊不已“他们说明慈去衙门投案自守了,说自己才是杀死两位大师的真凶!”

赶到县衙后,安小侯爷亮出自己的腰牌,四人就坐在了大堂左侧,明慈正站在右侧,身后是乌泱泱的海州人民,他一袭白衣,闭目垂首,手中佛珠转动,彷佛又回到了魏野第一次见他时一尘不染,高洁出世的样子。

公堂之上,明慈自述自己希望当上住持,但是被方丈以还有两个资历更老的师兄为理由反对,为了能顺利获取住持之位,他鼓动圆明杀死了明觉,又趁明德不备将他杀死。但因多年修佛,酿成大错后又幡然悔悟,特来此自首。

这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过分了。

魏野看着季隐,隐约明白季隐上午的对话其实提醒到了明慈,明慈这是来替弟弟或者妹妹顶罪的。

魏野又看向公堂之外,一眼就发现了桫椤,她神情紧张,正看着明慈,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魏野看了一圈,没发现伽蓝。

明慈自述完毕后,知府签押,准备将明慈带进大牢,待公文审批下来再行斩首,岂料此时忽生变故,明慈当众掏出一把匕首,称自己愧对两名师兄,不肯再茍活于世,想要自杀以谢罪,说着就要将匕首刺入胸膛。

魏野一直盯着明慈,在他拿出匕首的第一时间就道不好,终于在明慈动手的瞬间将匕首踢开,匕首带着点明慈的血迹,被远远的甩开。

明慈看着魏野,轻轻的笑了笑“魏施主,贫僧死不足惜,不必为我挂心”

魏野神情激动,他想说自己知道他没有杀人,但明慈的眼神还是如此慈悲,他知道魏野没说出口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堂下人群本就被明慈的自述惊呆,又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俱都吓的说不出话,一时非常安静,这时忽然从堂下传来一声遥远的高呼“凶手不是明慈,凶手是我!让圆明杀父,刺杀明德的,都是我!!”

众人分开两边,往后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从街上爬行过来,他衣衫褴褛,爬的吃力却飞快,彷佛晚了一步就会被夺掉稀世珍宝一样。

那少年正是伽蓝,明慈看向桫椤,桫椤看着伽蓝,神情也是不可思议,明明她已经把伽蓝的轮椅藏好,并嘱咐府中人,不得告诉伽蓝明慈在衙门的事情,为什么伽蓝这么快就知道了?

伽蓝一向高傲孤僻,又有洁癖,此刻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白色的锦袍褴褛乌黑,手臂、膝盖处已经磨破,露出血淋淋的皮肤,他竟是从张府一路爬到衙门来的!

“人都是我杀的,明慈大师只是念在兄弟情谊,想为我顶罪”

伽蓝爬上公堂,对着明慈笑得灿烂,这是魏野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伽蓝到了公堂,他补充了案件更多的细节。为了让张家借到天赐佛子更多的势,他想要明慈当上住持,因为经常在素斋馆吃饭,他认识了圆明,对圆明也非常了解,在调查明觉的过程中,他发现明觉和圆明的失踪父亲非常像,虽然二十年前的事情已经难以调查,但他人为制造了一系列巧合,让这两个人以为是父子,后来鼓动圆明杀父,也是他劝的。明德就更简单了,他约了明德,说自己要买佛恩券,让明德不要带别人,在那个偏殿相会,然后趁明德不备,自己直接杀了他。

随着伽蓝的述说,明慈又闭上了眼睛,表情深井无波。

一切说完,伽蓝又看向了明慈,眼神温柔眷恋,他捡起地上刚刚明慈握住的匕首,那把匕首的刀刃上还沾着明慈的血,他轻轻的蹭了下那道血痕,接着就将匕首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我不想死在冰冷的大牢里,就死在这里罢”说完这句话,匕首刺进了心脏,伽蓝也躺倒在地。

众人皆惊,明慈手中的佛珠崩开,散落四方,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向着伽蓝飞奔而去,将伽蓝搂在了自己怀里,伽蓝看着明慈,露出一个笑容,靠在兄长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