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伽蓝去祖母房里跑的更勤快了,祖母房中的那尊菩萨,被他擦拭的晶莹润泽,祖母无事也会教他念佛经,他倒背如流,伽蓝再也没见过哥哥,但哥哥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边。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伽蓝长大了,他也终于知道,五岁能见的那个日子,是哥哥正式剃度出家的日子,到时张府全家都将去观礼。
伽蓝为这个日子期盼了整整两年,但在那个日子要到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奇怪,哥哥是不是早已经忘记我了?他为什么要修行?要剃度?留在家里,一直做我的哥哥,不好吗?
那天,全家带着强装镇定的激动和兴奋,很早就收拾打扮好,去了龙昌寺。
只有伽蓝没去,他在路途中间偷偷溜了出来。
他回到了张府,来到了他经常呆的假山之上,那里可以远眺到龙昌寺,只是看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要相见的约定吗?
他的心忽然充满了愤怒、心酸、沮丧,还有一丝莫名奇妙的勇气。
哥哥,如果我没有去与你相见,你会来找我吗?
哥哥,睁开眼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你。
伽蓝跳了下去。
醒的时候,全家人都神色悲伤,桫椤紧张的看着他,他的腿断掉了一只,所有人都担心他疯掉。
他不言不语,内心却欣喜若狂。或许他早已经疯掉。
他赌赢了。
哥哥还记得我。
哥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剃度仪式上,明慈在向张家人拜别的时候,没看到伽蓝的身影,他还记得伽蓝当初的眼神,担心伽蓝是不是出了意外,接着不顾张家人的劝阻,执意回到张府,终于在假山下救起了躺在血泊中的伽蓝。
即使和哥哥不在一起生活,但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伽蓝不再喜欢听到别人提起明慈。哥哥的名字,也是这些只为争名夺利的俗人能提的吗?
可以自己出门后,伽蓝经常往龙昌寺跑。
明慈知道后,给伽蓝做了个轮椅,有了它,伽蓝往龙昌寺跑的更勤了。
龙昌寺素斋馆的梅林,是一块高地,在那里可以看到每天做早课的哥哥,在广场给信众讲佛法的哥哥。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就行了,足够幸福了,不能打扰到哥哥修行。
伽蓝去的太勤,连素斋馆的小沙弥都非常熟识了。他知道了小沙弥的过去。
伽蓝想起了小时候哥哥回答自己的话,我也是能帮哥哥的,伽蓝想着。
他开始调查龙昌寺的高僧和小沙弥们,这些每天生活在哥哥身边的人,是多么幸运啊,既然和哥哥在一起,那理所应当的应该和哥哥一样,对修行尽心尽力。
但是这些人没有。
高僧,彷佛是个笑话,这些人,配做哥哥的师兄么?
桫椤知道自己在调查龙昌寺,她给了很多帮助。
她是杀伐果断的性格,张家会在她手上发扬光大的。
至于我,只要有哥哥就好了,伽蓝想着,对龙昌寺调查、渗透了这么多年,他像是龙昌寺暗中的王。
方丈要选新的住持了,他比哥哥更早知道了这个消息。
伽蓝找到了桫椤,一起去见了哥哥,哥哥说,他想当方丈。
太好了,自己终于能帮上哥哥了。伽蓝很高兴。
把这些名不副实的人都杀光,让世人知道他们欺世盗名的另一面,不被继续蒙骗,这不是好事吗?
哥哥才是这世间唯一值得参拜的佛。
伽蓝没想到的是,事情败露了,哥哥还要替自己顶罪。
这怎么能行呢?这可是哥哥呀!
桫椤以为藏了轮椅自己就无法行动了,为了哥哥,有哪里自己还去不得吗?
幸好自己到的及时。
那把匕首上还残留着哥哥的血,用它来结束生命,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就算我死了,哥哥也会在心里记住我一辈子的。
世间污浊,你是唯一清净明亮,你想做的事,我来替你扫清障碍。
倒下前,伽蓝看到明慈跑过来双手抱起了他,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他笑了起来,已经说不出话的嘴唇动了动“哥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