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擡头看去,见正前方摆了几张桌椅,一个侬人服饰的大胡子中年人坐在正中间,圆脸阔耳,不说话的时候慈眉善目,表情和蔼,如果不是这头发和服饰,说他是个出家人肯定有人信。
魏野问道“你是侬高?”
中年人答“我是。听李泽说你要见我,是要打听你爹的事吗?”
魏野道“是的,我爹现在究竟在何处?”
侬高答“我和他做了笔交易,为了完成这个交易,他必须得去趟交趾。”
大启和交趾以澜州果州为界,澜州果州以南是交趾,以北是大启,对于建朝以后才迁入此地的汉人来说,这种划分没什么问题,但对千百年来就生活在此的侬人来说,这个划分问题就很大。
侬人居住的区域,实际上是跨越在边境线两端的,一户七口之家,可能四个是大启人,三个是交趾人,但在两个国家当地州县的户籍上,这户人家都是七口人,需要交七口人的赋税。不仅如此,因为在两个国家,侬人都属于“异族”,被认为一定暗藏“异心”,在生活上极其不便就算了,还经常受到压迫。
侬高不仅是大启这边侬人的首领,也是交趾那边侬人的首领,明明自己的族人生活在祖辈流传下来的土地上,却过得是颠沛流离饱受欺凌的日子,他内心已经不满很久。
这次起义的导火索就是税收。
因为气候原因,交趾的丰收季更早一点,收税也要更早一些,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交趾境内征收了往年双倍的赋税,以往的正常赋税侬人都要勒紧裤腰带才能交上,这双倍的简直交无可交,于是交趾那边的很多侬人都拖家带口的跑到了大启来生活。
很快大启这边的官员也察觉到了侬人的增多,紧随其后的就是大启赋税也增多了,丁税丁税,只要是个人就要交税,管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这些人在大启土地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钱去交税呢?侬高代表侬人去找了果州和澜州的知府谈了好几次,希望将今年的赋税缓一缓,或者明年来补上,但都没有成功——马上就要年终考核回京述职了,这些地方官员还在美滋滋的想着拿大幅增丁和充足税收做自己往上升的功绩,不交怎么能行?
到了最后几次,侬高上门拜访的时候都会被轰出来,最后一次被轰出门的时候,侬高决定自己起事。
对侬人而言,这是一场反对压迫维护生存的战争,自然拼尽全力,而地方州府早就武备松弛,也没有任何准备,被打的节节败退实属正常。
听完这些,魏野若有所思,一直没说话的季隐淡淡问道“你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侬高道“我要大启和交趾将属于我们祖辈的这块土地让出来,成立我们侬人自己的国家!”
“这不可能!”魏野惊讶喊道“大启不会同意,交趾也不可能同意,你让我爹去谈这件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侬高站起来,背着手踱步到魏野身边,望着远处的连绵青山道“如果两边都不同意,那我们侬人会用自己的方式夺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土地。”
这自己的方式显然就是打仗了。
季隐道“但魏相现在去了交趾,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侬高转过身看了眼季隐,道“我没有试图说服他,对我的想法,魏相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是他承诺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去交趾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去的。”
“大启的官员里能让我信任的人不多,魏相就是其中一个。我现在按兵不动,也是在等他的消息。”
魏野不由有些后悔,在东京的时候他也经常去鸿鹄寺玩,但只了解过北疆那边一些国家的情况,对交趾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国家存在,现下爹去了那边,自己完全无法判断营救爹出来的难易程度。
他转头看了眼季隐,季隐也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主动说道“交趾应该不会为难魏相,但庆国前不久派人去了交趾,我担心交趾和庆国达成了协议,不会这么轻易的放魏相回来。”
魏野还没回话,侬高就惊讶道“你们想去交趾?”
魏野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侬高沉思了会,道“交趾国一直左右逢源,夹在大启和庆国间见风使舵。庆国强势时,他就自称是大启的藩属国,庆国轻弱时,他就自建国号自称皇帝。如果是之前的交趾,我想他会对魏相客客气气,但今年庆国使节刚走,交趾就征收双倍赋税,还立新国号承建,庆国的野心人尽皆知,不知道交趾此次是不是被它拉上了船。”
“如果你们去交趾,将会十分危险。也许交趾不敢轻易处决魏相,但处理两个年轻的小贼还是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