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魏野这副悠悠闲闲的做派,鬼老四忽然一股怒气先是涌上心头,接着又涌到脸面,然后他就气笑了。
“你把我这当什么了?怎么,来这休闲度假来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摆几个菜,弄点酒,再叫几个唱小曲的?”
魏野微微一笑“你要这么客气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鬼老四收住笑容,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欠揍的样子,跟小时候一点没变!”
魏野是跟着盛况流浪进东京的,准确说流浪的只有魏野一个,盛况是要来这里投奔亲戚。那时候全国各地都满目苍夷,只有东京因为是一国之都,战时又因为总是直接投降没怎么被攻击,还保留着一点点繁华,当然人口也就最多。
流浪儿没有路引,更没有银钱,从城门是进不来的,幸好魏野在东边沟渠道里找到一个稍微大点的豁口,几岁大的小孩卡一卡就可以通过,两人这才进了城,但一进来,两人就失散了。
这实在是怪不得魏野,他个子小,又穿的破烂,被别人捂住口鼻拿块布一包就卷着弄到了无忧洞,他自己完全记不清是怎么进来的,只知道醒来时就有一个很温柔的小姐姐在照顾他,正是祝颜颜。
祝颜颜说自己是在逃难路上被拐卖的,当时虽然年纪尚小,又因为吃的差而面黄肌瘦,但还是能看出她是个小美人坯子,于是被人一路辗转从外地卖到了东京。到东京后,祝颜颜趁着那人不注意自己逃跑了,但不到十个时辰,她又被掳进了这无忧洞。
“这世道,女孩孤身一人是没法活下去的。之前我还每天能见见太阳,现在在这地下,连太阳都见不到了。”祝颜颜每次提起这事就会默默流眼泪,在这里,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保持安静,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是最安全的。
鬼老四也是被无忧洞拐来的孩子之一,那时候他还不叫鬼老四,大家都叫他无潜,不知道是本名还是进来后取的。他年龄稍长,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好几年,被训练的铁石心肠,有时候那些大人懒得办的小事,都会让他去执行,因为受“那些人”信任,他的身份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俨然成为这群孩子里的小头目了。
魏野刚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无潜,他从醒来后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逃出去,为此细细留心了很多方法,但发现都是徒劳。
在这里,刚拐进来的小孩就是当奴仆的,每天只准沿着固定几条通道进出,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魏野年纪虽小,但每天也要给那些大人干些扫地端茶送水之类的杂活。祝颜颜因为是长得漂亮,怕干粗活把手弄粗,以后卖不上好价,那些人就安排她干一些缝补、照顾小孩子的轻细活。
而那些在无忧洞生活了好几年,精神上已经被同化了的孩子,就可以上地面了。坑蒙拐骗,哪样擅长就做哪样。没有擅长的?也行,打断手脚挖眼断鼻,扔在人流多的角落当个要饭的,那些富家太太千金小姐可看不得这些,每次都能讨不少赏呢!
想趁上地面的时候找机会偷跑出去?基本不可能。每条街都有鬼樊楼的人,你一个孤身孩子能跑到哪里去?魏野曾亲眼见过一个孩子跑掉,结果不到半天就抓回来了,可能是为了以儆效尤,那天所有被拐卖来的孩子都被集中到了一个广场上,一个留着长白胡子的大夫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把尖刀剖开了那个逃跑孩子的肚子,把他的心脏和肝脏活活挖了出来,用清水洗了洗就扔进了旁边的煲汤锅——清心明目大补,不能浪费。
是的,鬼樊楼里也有大夫,据说他原来是在东京开医馆的,因为看错了药,把剧毒的草裂子当成了补血益气的地莓,害死了一家十三口人命,他发现出事后,趁着官府到达抓人之前,卷起细软抛下家人就来了这鬼樊楼,在这地下已经生活了数十年,干的也是跟地面上治病救人完全相反的事。
那血腥的场景让魏野当天就发起了高烧,逃跑孩子凄厉的尖叫更是时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魏野一看到汤就会干呕不止。
没有出去的机会,逃跑了也会很快被抓回来,那该怎么办?魏野虽然无计可施,但始终没有放弃希望,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假装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安静蛰伏着。
直到他注意到了无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