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看着季隐道“我认识季威的时候,他还没有你现在这般大。”
季隐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魏清下文。
魏清并不是来叙旧的,他接着道“季威去北疆运送那批宝藏之前,来找过我一次,他是知道那次行程并不安全的。”
那时候,大部分人包括很多大臣都并不知晓,其实先皇已经缠绵病榻,只是靠着众多医师调养才能在见人时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而新朝刚立,境内是此次彼伏的小规模叛乱,境外还有强国在虎视眈眈,此时全朝上下,从官员到百姓,都极其仰赖先皇的存在,如果他不在了,新生的大启必然会崩塌。
当今圣上在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刚刚弱冠的青年,这些年他跟着先皇南征北战,对人性早已失去信心,他见识过季威在军中的威信,也知道季威在民间的声望,他才是最惶恐的那个。
先皇是知道圣上的担忧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当你想要一件东西时,必然要拿另一件东西去换,想要这个皇位也是如此。
先皇的身体情况,季威是知道的。就好像当年军中有流言说他可与先皇结为异姓兄弟一样,他能立马求娶同安公主,这次他敏锐的发现先皇的状态不对,又隐隐感受到了圣上的敌意,他自请离开军队,终日只在府中赏花看书,却还是接到圣旨,要他去护送宝藏。他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在他看到自己枕边人不自然的神色时达到巅峰。他想了又想,还是去找了魏清。
魏清是先皇重臣,对于天子家的暗流涌动,他看破但不说破,季威找上门时,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要说什么。
魏清给季威准备了一桌酒菜,那酒是以前乡下人常喝的红花酒,酒质粗糙到有点拉嗓子,但劲很大,以前他们两还是穷书生和放牛郎的时候,偶尔会在天气寒冷时喝这酒取暖。
“怎么,你也知道我要死了,用这酒给我送行吗?”季威倒是看的很开,神色豁达。
魏清给他倒满了酒杯“我在想,当初介绍你投奔圣上,是否是个错误。”
季威“当然不是,哪个好男儿不想要成就一番功业?留在旧朝军队,我只会窝窝囊囊的死去,在这里我至少靠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地。”
魏清笑笑“可惜你打的太好,以至于天地都容不下你了。”
季威也笑“谁知道会这样呢?现在想来还是你好,无妻无子,无牵无挂啊。对了,听说圣上要给你物色个孩子领养,找到了吗?”
魏清“还没定,应该会从东京城里的孤儿里找一个。圣上他...他怕他走了我会孤单,这才这么安排的。”
季威“我家那小子性情不像我,但也淘气的很,要是我陪圣上去了,以后你也多照看照看他。”
魏清“如果你去找圣上呢?这件事是否还有转机?”
季威“圣上的性格你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再说了,我只是他的部下,想我死的却是他的亲儿子,帮自己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魏清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季威却尽兴吃起酒菜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收敛心神,接完圣旨后却彷佛尘埃落地,心内敞亮轻松。
魏清陪了几杯,然后就安排人将醉酒后季威送回府,自己则在深夜坐着马车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