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是瘟疫,一个弄不好整个京都都有可能被葬送,若此时敌国犯边,你可有想过后果?你所谓的救命之恩,难道要用千万百姓的命去偿还?凭什么!”
广德的神情彻底变了,笔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广德,你弑君这是死罪,朕不可能饶你。若你帮朕一个忙,朕便答应帮你做件事,你不妨考虑一下。”
广德神情一怔,没想到凌璋会这么说,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凌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
“任何事都成?”过了许久,广德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自然不是。”凌璋果断否定,“你不妨先说,若朕觉得能答应,咱们再做这笔交易。”
凌璋这么说,广德反而放了心,犹豫片刻,道:“奴才有个弟弟,在三十年前豫城的庙会上走失,今年三十五岁,左手小臂上有块一字型伤疤,大约两寸长。若皇上能答应奴才,派人寻找,奴才便甘愿为皇上做事。”
凌璋点点头,道:“你放心,朕会派人寻找,找到后会适当给他一些赏赐。”
“若是他过得好,便什么都不必做,若他过得不好,再劳烦皇上帮他一帮。”
“可以,朕应了。”他提的条件不难办到,凌璋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皇上。”广德跪在地上给凌璋叩了头。
坤和宫内,张明华在寝殿来回地徘徊着,心脏因紧张而怦怦直跳,她在等着乾坤宫的消息。
“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不会是失手了吧?”
“娘娘不必担忧,乾坤宫有吴干军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是被福禄的镇定感染,张明华心里的紧张也消减了一些,“没错,宫中的禁卫军全都是咱们的人,就算广德失手,吴干军也会出手。”
张明华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吴干军的妻儿在他们手上,不怕他不就范。
突然,窗口传来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翻窗而入,来到近前行礼道:“娘娘,奴才回来了。”
张明华见状忙出声问道:“怎么样?”
来人正是广德,带着黑色面巾,“奴才幸不辱命,特来报讯。”
张明华闻言大喜,紧接着问道:“当真得手了?你可确定他死了?”
“奴才确定。”
“好,很好!”张明华不禁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绝情!”
福禄上前,提醒道:“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皇上突然驾崩,还需您出去主持大局。”
张明华擦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隐隐还有些兴奋,“替本宫更衣。”
“是,娘娘。”
福禄帮着张明华穿上凤袍,戴上凤冠,好好装扮了一番,最后戴上面巾,这才在福禄的搀扶下走出寝殿。她是皇后,以前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以后也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待她来到宫门前,福禄扬声叫道:“皇后娘娘出宫。”
话音落下,宫门缓缓被打开,门外站着的禁卫军出现在眼前,随后齐齐跪倒在地,扬声说道:“恭迎皇后娘娘出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明华一脸肃穆,一步一步走出宫门,她在门口站定,凤眼扫过众人,道:“平身。”
“谢皇后娘娘。”禁卫军相继起身。
“皇上病重,本宫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摆驾乾坤宫。”
“摆驾乾坤宫!”福禄扬声唱道。
张明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乾坤宫,竟无人敢拦,畅通无阻地进了凌璋的寝殿。
张明华看着床上躺着的凌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想和皇上单独待会儿。”
未免出现意外,福禄上前探了探凌璋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已死后,才带着人退出了寝殿。
张明华沉默地看着凌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是她的相公,是她曾经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如今却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明华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替凌璋拢了拢头发。
“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张明华用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柔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是在一次除夕宴上,那年我十三岁,皇上十五岁。那时的皇上还是个翩翩少年郎,你站在诸多贵公子当中,依旧是出类拔萃,眉宇间的张扬、轻狂,是那么引人注目。那些贵女们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你身上,我自然也不例外。”
张明华的眼神越发温柔,明显已深陷回忆中,“自那时起,我便在心中立誓,将来定要嫁给你。我央求着父亲打听你的喜好,在得知你酷爱书法后,我也埋首苦练,没日没夜地练,以至于身为闺阁中的千金小姐,青葱似的手,竟磨出了茧子。”
张明华看向自己的手,曾经磨出的茧子已经没了,即便是上了年纪,依旧如青葱一般。
“后来,我如愿地嫁给了你,做了你的太子妃,初成婚时,你温柔小意,对我百依百顺,我心中欢喜,对你的感情也越发深厚,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谁知幸福的日子竟如此短暂,只维持了不到半年。”
张明华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温柔慢慢消散,凤眼中闪烁着泪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只能怪你,是你夺走我的爱,是你让我醉心权势,还是你将我费尽心机得来的,又全部拿了回去,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张明华期待着凌璋能够出声反驳她,可等了半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没人再跟我作对;死了,就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死了,我就不会再为你心痛。”张明华趴在凌璋身上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张明华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凌璋,毅然决然地走向门口,打开寝殿的大门,扬声说道:“皇上不幸染上天花,无法主持朝政,即日起,由本宫代为主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张明华刚想说话,便听一声高叫,“报!”
来人拉着长腔,快步跑到近前,禀告道:“启禀皇后娘娘,各宫门传来消息,大量兵马聚集在宫门外,试图破门。”
张明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道:“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闯宫?”
“是各地藩王,他们说皇后娘娘谋害皇上,试图夺权,他们要清君侧,以护凌氏皇族威严!”
张明华面色阴沉,怒道:“放肆!各地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他们竟带了兵马私闯皇宫,这是要图谋造反!禁卫军统领何在?”
吴干军单膝跪地,道:“臣在。”
“本宫命你派兵固守宫门,不得有误!”
“是,臣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吴干军没再逗留,起身快步离开。
“广德,你带人将各宫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以谋反论,就地正法。”
“是,娘娘。”广德亦领命而去。
宫门外,各地藩王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每人带一队兵马,攻打一处宫门,就好似谁先攻进皇宫,谁就能登基为帝一样。
张瑞之得了信儿,不禁心急如焚,连忙带人去救援,他距离玄武门最近,直接带人来了玄武门,与正在砸门的骁王凌峰短兵相接,打了起来。
吴干军带着人来到奉天门,并未如张明华所说固守宫门,而是下令将宫门打开。正砸门的高阳王凌岚及其手下皆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拎着兵刃便冲了进去。
凌岚就藩许多年,不认识吴干军,出声问道:“敢问这位将军是谁?”
吴干军答道:“禁卫军统领吴干军,不满皇后夺权,特地迎诸位王爷进宫,主持大局。”
“原来是吴统领,幸会幸会。”凌岚拱了拱手,道:“本王也是收到消息,说是皇后趁皇上病重,想要夺权,才回京护驾。”
吴干军拱手还礼,随便奉承了一句,道:“王爷高义,下官佩服。王爷先行一步,下官去放其他王爷进宫。”
“其他人?”凌岚的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却没有理由,再看看吴干军带的人,若他们动起手来,只能便宜其他人,得不偿失,还不如先走一步,先一步谋算。
想到这儿,凌岚拱手说道:“那本王便先行一步。”
吴干军看着凌岚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同样的方式打开城门,迎诸藩王进宫,当然玄武门除外。当他打开玄武门时,张瑞之带人与凌峰打得火热。见宫门打开,众人皆是一怔。
张瑞之看清领头的吴干军,急忙出声叫道:“吴统领,你与我联手,将叛军拿下。”
吴干军佯装焦急地说道:“国公爷,其他宫门俱已失守,叛军冲进皇宫,应是去了乾坤宫,皇后娘娘便在那里。”
“什么?”张瑞之大吃一惊,随即说道:“那你快出宫求援,我去保护皇后。”
“所有人随我来!”张随之说着便大人进了宫门。
凌峰一听别人都进去了,心中不禁焦急万分,扬声说道:“快,冲进去!”
待所有人都进了宫门,吴干军放出手中的信号弹,随即下令关闭宫门。
‘砰’的一声,漆黑的夜空中爆出美丽的烟花,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