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围杀使团(2)
杨清宁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五官方正,身材挺拔,是典型的中年帅哥,只可惜眉眼间的傲慢生生毁了这张脸。
“张春义张大人是吧。”
张春义高昂着头,瞥了杨清宁一眼,道:“是我。”
杨清宁淡淡地问道:“大人近日是否耳聪目明?”
张春义被问得一怔,随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张大人耳聪目明,那方才发生的事,殿下临走之前说过的话,张大人也应该都看到和听到了吧。”
“听到了又如何?太子殿下下这样的命令本就不对,作为言官自然要站出来直谏。”张春义边说,便拱了拱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既如此,方才殿下在时,大人为何不说?”
“我……”
“别说没来得及。”杨清宁打断张春义的话,冷笑地看着他,道:“殿下抱着皇上从遇刺的地方到车辇旁有段距离,你完全有时间出言反对。你不敢直面殿下,却在殿下走后,为难咱家这个小小的内侍,这叫什么?”
杨清宁话音落下,众人脑海中自发地出现四个字‘欺软怕硬’。
张春义闻言沉下了脸色,道:“好一张利嘴!自古宦官……”
“于指挥使。”杨清宁再次打断张春义的话。
于荣往前走了一步,道:“宁公公,我在。”
“咱家以为这位张大人耳朵出了问题,劳烦于指挥使将殿下走之前所说的话,重复一遍给张大人听。”
于荣闻言径直说道:“殿下临走之前让宁公公接管刺杀一事,若有人敢不听命行事,格杀勿论!”
杨清宁直直地盯着张春义,问道:“张大人可听明白了?若张大人想做那被格杀的第一人,咱家绝不阻拦。”
“你……”张春义怒瞪着杨清宁,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上遭遇刺杀,现在生死未卜,你不知配合调查,却在这儿百般阻拦,难道张大人与那刺客是一伙的,在给他拖延时间?”
张春义的脸色顿时变了,怒道:“你这是污蔑!”
杨清宁发现张春义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左前方,而那里站着的是南凌的官员,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大臣,以及从藩地赶来贺寿的藩王。
“若张大人与刺客无关,就闭上你的嘴吧。”
“宁公公。”站在人群中的凌鹏开了口。
杨清宁转头看了过去,直言道:“难不成肃王也要阻拦咱家搜身?”
凌鹏的神色一滞,没想到杨清宁直白到竟连行礼都省了,道:“本王并无此意。本王只是觉得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朝中那么多肱股之臣都在,让宁公公主持大局,确实有些欠妥。”
“咱家本以为阻拦搜身的应该是各国使团的外人,没想到竟是南凌人。”杨清宁不禁冷笑一声,道:“皇上生死未卜,身为南凌朝臣,不知查找刺客,反而在内斗,还真是讽刺,讽刺得很!”
“宁公公此言差矣,宦官不可干政,这是事关国家的大事。太子年幼,不分轻重,我们这些老臣自当谏言。”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张春义奉承地深鞠一躬,随即说道:“下官以为在场肃王身份最为贵重,由肃王主持大局再合适不过,大家以为呢?”
张春义这是在明着与凌南玉作对,谁若是应了声,那就相当于上了凌南玉的黑名单,现在凌璋生死未卜,若当真有个万一,那凌南玉就是下一任皇帝,他们对着干的后果就是自找死路。
“张大人说的对。”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来,“太子年幼,身为臣子不能容忍奸宦蒙蔽太子,理应站出来谏言。我支持肃王殿下主持大局。”
“我支持。”
“我也支持。”
……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各国使团兴致勃勃地看着,就差搬个凳子,磕把瓜子了。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出声问道:“这些人你可都认识?”
“认识。”小瓶子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道:“刑部右侍郎郭靖之,吏部郎中沈玉成,礼部侍郎黄广恩……”
“小瓶子,你可把他们都记好了,事后禀告太子殿下。”杨清宁说完,不再搭理众人,转头看向于荣,道:“于指挥使,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于荣点点头,扬声说道:“现在开始搜身,拒不配合者,杀无赦!”
张春义闻言大声说道:“于荣,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听一个内侍的吩咐,你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我听命于太子殿下,与宁公公无关。”于荣看向张春义,道:“张大人几次三番妨碍搜查,行迹十分可疑,来人,拿下!”
于荣话音一落,便由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张春义制住。
张春义挣扎道:“放肆!我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竟敢抓我!”
“莫说三品,诏狱里的皇亲国戚多的是,不缺张大人这一个。”于荣虽是对张春义说的话,眼睛看得却是肃王凌鹏,“捆起来,堵上嘴巴,聒噪的让人生厌。”
锦衣卫领命,三下五除二,将张春义捆了个结实。
凌鹏皱紧眉头,不满道:“于指挥使,身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你更应该为皇上分忧,帮助太子成长,怎可一味纵容?”
旁人怕凌鹏,他于荣不怕,也可以说除了凌璋和凌南玉,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他怕的人,否则怎么做凌璋手里的那把刀。他直面凌鹏,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可是忘了三年前发生的事?还是说王爷想和当年一样?”
凌鹏闻言不禁变了脸色,当年肃王府被锦衣卫堵门堵了半年之久,虽并未对外说明缘由,却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如今于荣当众提起,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凌鹏难堪,也引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一直听闻于指挥使与宁公公交好,没想到竟是真的。”凌鹏另辟蹊径,暗讽于荣与杨清宁结党营私。
鸿吉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王爷,如今查找刺客为要,若王爷再行阻拦,就连下官也不得不怀疑王爷的用心了。”
邱礼应声道:“朝中大臣皆知宁公公最擅侦查,但凡宁公公接手的案子,都能在短时间内侦破,太子殿下让他调查刺客有何不妥?这是刑事,并非朝政,王爷几次三番阻拦,到底是为何?”
内阁首辅、次辅相继站了出来,质疑凌鹏的用心,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露骨。
凌鹏的脸色越发难看,道:“本王并非要阻拦搜查刺客,只是支持张大人宦官不得干政的说法。”
“王爷,救命啊,王爷。”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起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内侍挤开人群,走向凌鹏,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您若是不出手,我家主子可没有活路了。”
杨清宁瞥了来人一眼,扬声说道:“搜身继续,不要被其他事干扰。”
他们想演戏,那就陪他们演,索性这场寿诞就是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台,不演个过瘾,对不起他这些天死掉的脑细胞。
凌鹏神情一滞,随即调整表情看向面前的内侍,道:“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
“奴才小吉子,是西华宫的奴才,奴才的主子是六皇子殿下。”小吉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焦急地说道:“王爷,我家殿下病了,却无人敢请太医,如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王爷救救殿下。”
凌鹏眉头皱紧,道:“六皇子可是皇上的子嗣,病了为何不敢请太医?可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躲懒?”
小吉子慌忙摆摆手,道:“王爷明鉴,不是奴才们躲懒,而是宫中的管事喜公公不让奴才们请太医。”
“岂有此理!主子病了,他一个奴才不好生侍候,还拦着不给请太医,这是要造反吗?谁给他的胆子!”
“王爷有所不知,喜公公可是东宫的人,为宁公公办事,在这宫中谁敢与太子殿下作对?”
凌鹏一脚踹在内侍身上,怒道:“混账东西!太子孝顺皇上,友爱兄弟,宽和待人,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你怎敢胡言乱语!”
小吉子不顾身上的疼痛,重新跪好,道:“王爷,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去西华宫一看,我家殿下就在床上躺着,昏睡不醒。”
凌鹏闻言半信半疑道:“难道太子当真……”
“当真什么?”杨清宁打断凌鹏的话,讥诮地说道:“王爷还未去西华宫核实情况,便下断言,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凌鹏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这奴才口中说的可是当朝太子,攀污太子,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为何要撒谎?”
“收买、恐吓都可以。”杨清宁平静地看着凌鹏,“只要幕后之人承诺,事后会给他家人一大笔钱,并将他们安全送走,他为何不能撒谎?或者幕后之人拿他的亲人相威胁,承诺只要他这么做,便将他的家人平安送出京都,若换成王爷又该如何选择?”
鸿吉看出不对,插话道:“既如此,那就派人随他去西华宫,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
“鸿阁老说的是。只是肃王殿下为何这般轻易便信了他的话,甚至连查证都不肯,居心叵测啊。”
凌鹏脸色阴沉地看着他,道:“宁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家什么意思,王爷心知肚明。”杨清宁扫了一眼,方才出声为凌鹏说话的人,道:“你们之中谁还有话说?”
众人一怔,相互看了看,郭靖之出声说道:“太子殿下不喜六皇子,也是有原因的,年前……”
杨清宁看他就像看一个笑话,“郭大人,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郭靖之闻言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要说的是皇室丑闻,且不说他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就单是他当着这么多的面说出此事,那他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他连忙找补道:“我是想说就算太子殿下再不喜六皇子,也不能如此对待同胞兄弟。”
杨清宁看向人群中的刑值,道:“刑大人,咱家很好奇,就郭大人这脑子,是怎么坐上刑部右侍郎这个职位的。”
刑值瞥了郭靖之一眼,道:“公公,这个问题你得问吏部。”
杨清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记得这些人中似乎就有吏部的,怕不是结党营私吧?”
郭靖之被气得脸色涨红,道:“刑值,你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员,竟也巴结这为祸朝堂的阉人,我郭靖之羞于与你为伍!”
“郭大人擡举我了,我倒是想巴结宁公公,可惜宁公公压根不给机会。”刑值看向人群中的南凌官员,道:“在场有谁送的礼,是宁公公收了的?不妨站出来说一声,刑某改日上门讨教讨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说话。
刑值见状接着说道:“众所周知,这南陵官场最难敲开的门就是宁公公的门,这么多年宁公公从未收过一次朝臣的礼,未曾答应过一次朝臣的宴请。谁若说他结党营私,那真是睁眼说瞎话,丧了良心了。”
郭靖之见无人说的话,道:“明面上没有,暗地里还没有吗?”
“那郭大人说都有谁送了,送的什么,但凡能在宁公公那儿找到的,我刑值跪地认错。”
郭靖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但凡在朝中为官的人,都会留意东宫的动向,虽说不能百分百了解,也能了解个六七成,杨清宁莫说收礼了,那礼物压根就没进过东宫的门。就算是栽赃,也栽赃不了。
“我说的是太子殿下不友爱兄弟,你为何转移话题?”见在场众人对他指指点点,郭靖之恼羞成怒,仅存的一殿理智也没了,“就连亲兄弟都能如此对待,难保不会对皇上下手,我看这场刺杀说不准就是太子指使。”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终于是难不住性子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并非他们预料的那般,郭靖之的行事显得太过刻意,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杨清宁冷眼看他,道:“郭大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郭靖之下意识地看了凌鹏一眼,道:“自然!太子就连亲兄弟都如此对待,为何不能对皇上下手,说不准这场刺杀就是他自导自演一出戏码。坏了!”
郭靖之说着说着,突然提高了音调,道:“皇上被太子带走了,此事若当真是太子所为,那皇上岂非凶多吉少?”
杨清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道:“皇上子嗣不多,唯一能胜任太子之位只有殿下,殿下何必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搞什么暗杀,这不是自毁前程吗?为了拖殿下下水,竟开始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了?”
郭靖之狡辩道:“虽然皇上子嗣不多,却并非只有太子一个皇子。”
“那依郭大人高见,剩下的两个皇子,谁能胜任太子之位?”
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只要还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三个皇子中唯有凌南玉是太子的最佳人选,若说旁人那就是昧着良心说话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还年幼,即便现在不如太子殿下,难保将来不会超越。”
“呵呵。”杨清宁嘲讽地笑笑,道:“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如此错漏百出地栽赃陷害,你们居然也做得出,是笃定皇上性命不保吗?”
“放肆!你一个小小内侍竟敢诅咒皇上,明显心怀不轨。来人,将他拿下!”事情脱离掌控,凌鹏唯恐生变,不再过多纠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竟真的有禁卫军走了过来,想要将杨清宁拿下。小瓶子上前一步,将杨清宁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于荣也上前一步,挡在了杨清宁身前,“禁卫军竟然听从王爷的命令,看来王爷当真是想重操旧业,打算造反了!”
“本王是一国亲王,禁卫军不听本王的命令,难道还听一个内侍的命令?那凌氏的江山岂非要完了?”
吴干军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看向想要对杨清宁动手的禁卫军,道:“管虎,杨力,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管虎和杨力在禁卫军就任千户一职,在禁卫军中有些人脉。
管虎出声说道:“太子连血亲都容不下,以后又该如何对待南凌百姓,这种人不配做储君之位。还有这个死太监,太子殿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他的蛊惑,该杀!”
“信口雌黄!”吴干军怒目而视,道:“来人,管虎、杨力图谋造反,罪不可恕,拿下!”
就在这时,管虎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砰’的一声冲向天空,随后炸开,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队甲胄分明,手持武器的禁卫军冲了进来,将这里的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