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之后,究竟是以后做出和自己所想相反的选择,才能改变未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才能更好地面对?
这个问题深思起来跟套娃一样。
一层套一层,怎么想都没有具体结果。
伽罗斯微微摇头,将纷乱的杂念敛下。
他没有纠结多久。
白了,这种问题的答案,完全在于自己。
未来?
伽罗斯相信,未来由自己创造。
金龙的预示可以当做一种提醒。
他可以因此而警觉,但绝不能被它束缚影响。
伽罗斯收敛思绪,转移话题:
“奥德霍斯,你消失的这些年里,是如我所想,去了其他时间线吧?”
听到他的问题,金龙继续揉眼的动作一顿,表情慢慢沉著起来,神情间浮现一抹复杂的光芒。
“我没有向你过,但你应该打听过我为何执著于时间。”
红铁龙轻点下颌。
奥德霍斯还是永耀龙王的时候,就执迷于时间的研究,他很难不对其产生好奇。
从涅柔斯口中,他得知了背后的缘由。
据,他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那个梦中过去了漫长的时间,最开始,他把那个梦当成现实,把醒来后的现实当作虚幻。
但后来,金龙认为那是不同的时间。
“当年,别的龙都以为我疯了,我研究虚无缥缈的时间是在浪费生命,但我相信,我完全的相信,那不是一个梦,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时间线的现实,也是我真正应该所在的世界。”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付出了太多,也舍弃了太多,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失败。”
“但最终,多亏了你,我还是实现了心愿。”
“我,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到这里,金龙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像阳光洒在金币上,明晃晃的,富有感染力。
作为旁观者的伽罗斯,也能清楚从这个笑容中感受到他的高兴。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他的笑容褪去,轻叹一声,目露一些茫然,声音低了下去。
“我理应感到满足、愉悦、高兴,事实上,我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些。”
“但是……残酷的现实随之而来。”
“我所熟悉的时间早已过去,我来的太晚太晚,太晚了,我的伴侣,我的挚友……我曾经熟悉的那些生命几乎全部逝去,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世界,当我真的在现实中抵达,却变得如此陌生。”
金龙的表情逐渐平稳。
最后,他洒脱一笑,道:“后来啊,我想通了。”
“何必执著于某一个时间,某一个世界?生命是一场旅途,沿途所见的风景,比终点更重要,以前的我太追求终点,现在的我已经静下心来,更重视沿途的风景。”
“我去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以一个过客的身份,欣赏著所有值得欣赏的一切,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停留,又或者为一个帝国的毁灭而默哀……”
话虽如此。
在金龙的目光深处,依然有挥之不去的阴翳存在。
他探索时间奥秘,初衷就是为了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
然而,
事与愿违。
当他发现所谓的熟悉变成了陌生之后,后来的那些其他时间之旅,都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心灵上的迷茫空洞。
伽罗斯何其敏锐?
通过金龙的话语和目光,他大抵能够感受到奥德霍斯此刻的复杂心情。
迷茫,空虚。
不知所措。
可以,这位能够看到他者未来和过去,执掌时间权能的不朽金龙,却沉浸在自己的过去之中,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如果某一天,
金龙忽然灵光一闪,或者有谁提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改变这一切,让他有了清晰的目标后,他或许会不择手段,不惜所有代价的去完成。
同时,
伽罗斯忽然意识到,那些失序者具体是怎么来的了。
甚至不需要太漫长的时间去消磨意志。
只要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在迷茫空虚之中,偏执极端的想法极易滋生。
“我是否也有类似的念头?”
伽罗斯审视自己,而后微微摇头。
他觉得,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很坚定,明确,而且遥遥无期,在完成自己的龙生目标之前,他不会感到任何迷茫,失序也就是无稽之谈了。
这时候,
金龙之前的表情逐渐消散,神态恢复如常。
他对红铁龙道:
“伽罗斯,有时间之环在,你应该也去过其他时间线了,感受如何呢?有没有遇到有趣的风景,可以向我分享?”
“我很好奇,以你的性格,在其他时间线会搞出多大的动静。”
他目露期待之色,望向红铁龙。
伽罗斯缓缓摇头。
“我没有任何感受,因为我从未去过其他时间线。”
金龙睁大了眼睛,有点疑惑:
“诶?你的时间之环能量早已充盈,没把你卷进去吗?我承认你很强大,但是面对时间的巨浪,你也是难以抗……”
声音戛然而止。
金龙忽然注意到,自己留下的时间之环表面,多了一些自己不认识的水仙花纹理,精致又漂亮,很有审美。
伽罗斯晃了晃手腕。
“仲夏女王泰坦妮亚,为我改造了时间之环,让它变得更可控了,我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开启。”
金龙哑口无言。
这个时间之环是他缔造的,但它的诞生与时间长河息息相关,原则上是很难改变控制的。
然而,高等神就是原则……
这家伙,竟然能让一位高等神亲自为他出手,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金龙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
“通往其他时间线的大门就摆在面前,你竟然能忍著不去?令我佩服。”
“不过既然可控,那你更应该尝试一下了,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有些特殊的风景和经历,只能在其他时间线才能体验。”
金龙的时间之旅,初衷是为了治愈自己的心灵。
但他后来逐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
伽罗斯微微摇头,没有被金龙动。
他理性道:“时间之旅对我来太过陌生,风险太大,万一去了之后回不来怎么办?况且,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风险大于收益。
这样的事情,伽罗斯一般是不做的。
他承认自己对其他时间线是有一些好奇,但好奇心无法影响他的决策。
对面,金龙的表情却有点古怪。
他盯著红铁龙,咂了咂嘴:
“你对时间之旅还真是一无所知啊,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它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耗时。”
伽罗斯微微一怔,然后正色道:
“那就请你为我解惑了,时间之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龙托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道:
“我明白你的担心。”
“你不想花费太多时间,而且不愿意真身过去承担风险,简单,这不是什么问题。”
“还记得我的梦吗?”
“那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的第一次时间之旅,我的意识穿过了时间长河,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我身上,度过了千百年。”
“但是当我醒来,意识回归,却只过去了……”
金龙微微一顿,肃然道:
“……短暂的一个夏夜。”
在另一个时间线的世界度过千百年,回过神来,自己的时间线却只是过去一个夜晚。
这合理吗?
伽罗斯一听金龙的话,本能感到其中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比如,既然都是真实存在、只是位于不同时间线的世界,这时间流速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自身意识穿过去之后,原时间线的意识又处于什么状态?
是沉睡,还是空白……
总之,问题不少。
但是奥德霍斯既然这样了,估计是真能做到。
伽罗斯琢磨了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我能够单方面将自身意识投射到另一个时间线上我的同位体身上,从而规避真身去往其他时间线的风险?”
“是这样的。”
金龙点了点头,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风险与收益总是相对的。”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要进行时间之旅,大概不会像我一样纯溜达、看风景,你会想要通过时间之旅得到一些实际的利益。”
他顿了顿,道:
“如果只是意识穿越,那么你或许只能得到一些感悟,以及一份别人无从知晓的特殊经历,带不回来实物,有点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同时完全真实的梦,梦醒之后,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
忽然,山谷之中吹起清风,卷起几片枫叶,在红铁龙的鳞甲上。
红铁龙思考著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