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铺洒在荒野的灌丛长草与密林湖泊之上,投下块块碎金似的光斑。
蝉鸣此起彼伏,几乎灌满整个旷野。
一座丘陵斜坡,并无奇特之处。
唯有日光、热浪、蝉鸣,以及身处其中的白龙、几具人类尸体,和一道跪伏在地的身影。
尸体散在周围,全部七零八碎,而且伤口断面无比光滑整齐,像是被神兵一般的利刃斩切过。
跪著的身影,是唯一完整的。
“巨龙大人……尊贵的巨龙大人……请饶了我吧!”
人影跪倒在地,额头抵著泥土,声音带著哭腔,求饶道:
“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财宝!
我口袋里还有三枚金币,虽然不多,但全是我的家当,只为取得您的宽恕。
请原谅我的冒犯和僭越,我瞎了眼!我愚蠢!”
白龙垂眸,凝望著面前的人类。
他的双翼收拢在身侧,目光虽然平静,但其中也蕴含著些许异样之色。
几秒后,他沉沉开口。
“人类,抬起头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声音很平缓,不容置疑。
人类慌张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高鼻梁,深眼窝,
本该是副骑士胚子,此刻却涕泪横流,狼狈不堪,身上穿著一套半旧的皮甲,腰间挂著一柄短剑,典型的冒险者打扮。
在白龙冷漠沉静的注视下,人类哆嗦著开口:
“夏……夏尔。
巨龙大人,我叫夏尔·海因斯。
您……您可以叫我夏尔,或者夏,怎么顺口怎么来……”
听闻这个名字,白龙目光微眯,没有言语。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名字,但是性格表现却截然不同。
主时间线那位鲜花骑士,挺拔如松,面对巨龙也敢拔剑相向,意识到自己受到欺瞒之后,也能毫不犹豫将道貌岸然的贵族斩杀。
眼前这位……
却是个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劫匪。
即便如此,也足够伽罗斯确认。
眼前这个人,就是鲜花骑士夏尔的异时空同位体。
就在此前不久,伽罗斯和往常一样,用变形术伪装成人类形态,混到了一个人类聚集地之中,打探荒野之外的情报信息。
他碰到了长相和夏尔非常相似的人类。
起初,伽罗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只是长相很相似而已。
这个人的谈吐举止、言行方式都和主时间线的夏尔完全不同,畏畏缩缩,贼眉鼠眼,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伽罗斯没有与之攀谈,打探了一些情报信息后,就离去了。
但这位夏尔盯上了他这个陌生面孔,带著一些同伙尾随而来,行至偏僻之地,就直接跳出来将他包围,亮著刀剑,让他交出自己的财宝。
伽罗斯是感到了一些意外的。
他之前就想过,在这个似是而非的时间线,有很多东西发生了巨大改变,但自己或许依然会遇到一些相似的人与物。
不出所料,如今还真遇到了,而且是自己老部下的同位体。
不同的是,
在主时间线上,那位有著英雄气概、骑士风范,有点天真但是智慧也不低的游侠,在这里反而成了一位劫匪……
而且还是没有一点眼色、不入流的劫匪,似乎还有点愚蠢。
抢劫都抢到伽罗斯身上了。
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伪装打探消息的时候可是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散发出了一些危险的气息,正常人不会想要将他当作目标。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伽罗斯露出真身,三下五除二将尾随自己的劫匪们尽数反杀,只留下了疑似同位体的夏尔。
现在则得到了证实。
望著如此反差的夏尔,白龙的吻部微微勾起,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玩味道:
“夏尔……人类,你为何视我为目标?
是我伪装的哪里不到位?我给你的感觉……还不够危险?”
劫匪夏尔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清澈愚蠢的眼神,支支吾吾道:
“巨……巨龙大人,您的伪装很好,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不过……
不过我是这样想的,出门在外,真正的强者应该是内敛的,不显山不露水,让人看不出来其强大。
那些乍一看感觉很危险的……都是色厉内荏,没什么真本事。
我……我就想著,您可能是装的……”
这是什么扭曲的脑回路啊。
白龙沉默了两秒,道:“人类,像这样的劫掠之事,你是不是刚开始做?”
劫匪夏尔微微一惊,眼睛溜圆:
“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出道!我前几天才从老家出来,听荒野里机会多,就……就试著干一票……”
因为如果不是刚开始,你的坟头草都应该长几米高了。
伽罗斯无言,只是静静盯著人类。
在白龙的注视下,劫匪夏尔再次开口求饶,鼻涕眼泪横流,声音凄惨:
“巨龙大人,我也不想的!实在是生活所迫啊!现在外面战乱,我家里还有父母长辈要养,弟弟妹妹也都等著吃饭。
您就高抬贵爪,放我一条生…”
话还没有完,白龙抬起手爪,打断了他的话。
“滚吧。
本龙今日的心情不错,饶你一命。”
闻言,劫匪夏尔喜出望外,哐哐哐给白龙磕了几个头,然后心翼翼地起身,弓著腰,一步步往后退。
“那……巨龙大人,我走了?
像您这样仁慈的龙,以后肯定会顺风顺水,
祝您长命万岁,永远不死,
死了也能复活,复活了再活一万岁……”
一边著,劫匪夏尔一边观察著白龙脸色,见对方没有变卦的意思,然后缓缓转身,而后迈开腿跑了起来。
最后,直接撒开丫子狂奔,越跑越快,连滚带爬,直至消失在伽罗斯的视野之中。
“为什么放过这个人?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白伽罗疑惑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苍星冕下可是非常杀伐果断的性格,不可能因为几句求饶就放过劫匪。
刚才那几个同伙,可都是杀就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却唯独留下了这个很平常的愚蠢劫匪。
伽罗斯淡淡一笑,龙目望著夏尔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我已经了,是因为我的心情不错,仅此而已。”
在这个时间线也有几十年了,但伽罗斯之前从没有遇到过自己熟悉的人。
这次碰到的夏尔虽然是一个与主时间线截然不同的同位体,一个怂包、一个蠢贼,但依然让伽罗斯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