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八六 连环(2 / 2)

玄瞳变 般若兰宁 3546 字 8天前

“若不一试,怎知可否。”逢先生不予他确切答复,转头又微微带了点笑意去打量石窟。诸人刹那沉默,又过半晌,才见剑清执若有所思深深盯了逢先生一眼,擡手轻按剑柄:“我之丹霄剑,于青柯山承金精霞火而成,可算一器。”

他这一开口,仿佛打破了什么不知名的樊笼,一直默默在后方调息的赭夫人也咳了一声缓缓道:“老身这根焦石杖,取九仞九寻山阳灵石受天火九锻铸成,亦可占一位。”

一杖一剑横担于前,逢先生见状嘿笑一声,也不再开口要寻第三件灵宝,反而从袖中摸出三块玉符,以法尺作笔,点点画画于其上勾勒起一些玄奥阵符。在场之人虽不识得这些阵符关窍,此时也不免各自侧目去看。原布衣几人倒还罢了,落在最外围的林栖、程北旄二人才看了几眼,忽觉灵台激荡,视线骤明骤暗一阵晕眩感传来,不由自主捂头偏身,低低□□出声。

这一点动静刹那为人所觉,逢先生蓦的一擡左手,虚虚笼在了三块玉符侧方,阻断他二人视线,笑道:“莫看,莫看,以你们两个的修为,尚看不得……”

“此阵之后,或仍有局。”

片刻之后,三道阵符绘成,逢先生一把握住,转眼看向石窟,“务必一击功成,留下后续应对余暇。”

剑清执盯着他的侧脸立刻紧跟一句:“会是何局?”

“这……”逢先生拖长了声音笑了一声,“在下怎知!但魔类层层排布引我等来此,又布下凶阵拦杀,此间本就暗生蹊跷,岂会无有后手为续。”

“许是那玉墀宗真身藏匿之处。”蓦的,一直在旁思忱的原布衣插来一句,“我初至石窟时,阵势尚未启动,已有藏身白雾中的诸多鬼将驻守门前,口称‘扰君闭关者杀’。此地层层布防,未必不是因此。”

“那岂不是更有蹊跷?”兰荩仍揽着沙白翠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开口,“若鬼物阵法皆是玉墀宗为自己闭关护法之用,先前又何必处处机锋引得我们来此。依仗背岭城中种种布局周旋,岂不更为稳妥?”

“引我们前来的,可不是玉墀宗或御师啊,”逢先生拈着手中玉符笑了笑,“而该是那位‘竺掌门’。”

“你是说……”剑清执本就将大半心思放在他身上,一听他言立刻心念电转,琢磨关窍。然而不待他细想出一二,便听逢先生又道:“不过万法总归一破,先破开此间阻路之阵,其后藏何鬼蜮,自然可知。”说罢,竟不再待众人如何分说,掌心真元一转,一气分作三股,各自卷起一枚玉符径直往石窟中投去。

逢先生动手极快,又本是在甬路前方。只一转眼,红光爆绽化作三朵离火红莲,裹挟三枚玉符稳稳已至三处阵眼上方。红莲没地,玉符绽光,金光阵界霎辟于阴三才位,顿见阳火烧燎起红光之际,无边恶雾亦滚滚自地而生,须臾眨眼,便要将灿灿离火掩没其中。

逢先生刹那遥指,喝道:“正是此时!”

喝声一落,一道霞彩割空先至,丹霄剑上绚雾蒸腾奔雷疾出,望空一旋,稳稳点落火莲玉符之上,天锻神兵浩荡之威自来,剑霞彤彤抱阳绝阴,数息间便将三分阵界稳固,于凶阵中辟出一方赫然之地。

紧随丹霄剑后,赭夫人沉喝一声,真元灌注焦石杖,亦化赤焦龙影奔出,啸风若吼,盘旋镇于另一阵眼,鳞甲须爪皆见烈光如大日之明,亦牢牢锁定了彼方阵符不受动摇。

而眼见二人皆已出手,势已不容再变,原布衣只得将些思绪杂话暂且咽下,叹了一声:“诸位全力以赴,我亦义不容辞。”折扇一拂,宝光迸现,蒙蒙玉色刹那映透甬路石窟种种昏暗之地,更有石窟内本不在阵中的百般幽火一见皆偃,惶恐四散,使得众人耳目为之一清。便见一座古朴玉磬现于原布衣身前,似徐实疾,一晃而至第三处阵眼上位,不似丹霄剑、焦石杖镇于玉符之上,虚空不落,唯传清声一道若凤之鸣,刹那石窟异阵竟微觉震颤,遍地蜿蜒恶雾荡散大片,隐约已有溃伏之势。

逢先生登时笑道:“九合节伏魔灵宝之名果不虚传。”顺势连掐法诀打入阵中,三才贯通正气成流,饶是异阵手笔不俗,也不得不散出全力一抗此等强势冲刷。石窟一地顿成正魔交杀之处,宝光清影恶雾邪风搅乱一团,重重鬼影于其中乍凝乍散虚摇不定,而除九合节高悬之外,丹霄剑、焦石杖镇压两处亦见诸像涌动、一时难分轩轾。

这般纯粹以阵法相斗之况少见,石窟之中未至终局,众人也无不密切关注在逢先生身上。逢先生倒仍是胸有成竹模样,十指翻动法诀缭乱,犹有空隙能偏头向原布衣瞥去一眼:“原长老能击此节几何?”

原布衣至此也不作遮掩,微一颔首:“五合尚可。”

逢先生闻言莞尔:“三合足以大破此阵,原长老尽请施为。”说罢,指诀再动,石窟地面遍布妖云之中隐约竟现数道火丝暗伏其下,纵横交织笼络三处玉符镇地。此刻响应法诀,齐齐绽焰,三宝灵光流注光焰火丝,任凭邪秽魔气难以侵灭,片刻势成团??,既困囿于阵中、又割裂自其内。阴三才阵眼受克在先,继以阵气周流破碎之碍,浑然阵势顿时现出不稳之象。原布衣在外见机,不需逢先生再开口,心念霎动。玉磬传灵音,清气化如霖,绵绵落融离火之中,至清至柔之态、至悍至极之威,阵中本是一片虚无衍化之所,陡然传出一道脆声裂响,砰然短促,落在众人耳中。

叮当玉裂錾冰音,亦同时响起在一处杳杳冥冥之地。一方小天地若存若亡,跻于异缝歧道、诸人不可闻不可见之间。一道半路隐遁至此的身影半身浴血安坐界中,垂眼正看手捧的白玉阵盘。此刻原本雕琢着无数繁复阵符的玉面上方斜斜绽开一道三寸有余的裂纹,贯穿玉心,破损了小片符文,效用已然大为折损,那人却似全不在乎,一指轻轻压过裂痕,反倒哼笑了一声:“先承红莲一剑,又遭灵宝之创,撑持至此,你也该至极限了。”

那阵盘自然无言答他,唯见裂痕犹有未尽之势徐徐蔓延。彼方清正诸法斗之越盛,此间残损阵盘宝色越糜,持盘人端坐岿然不动,半晌后,一掌覆于阵盘上,似笑似叹:“此阵一破,破开的究竟是魔脉蔽身屏障,还是炼气界正道一桩天大的隐秘呢?”

随着他话音落,悠然一声琅音竟穿透境域之隔再次入耳入心。其人身为控阵之主,身形陡然一晃,仰头一口鲜血喷出,淋淋漓漓溅了本就血污狼藉的衣袍满身。他如若不觉伤笞,反而顺势仰天呛笑数声,将手一撒,白玉阵盘脱手而出,裂痕转眼蜿蜒直下,一声砰然后解裂成无数大小碎块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更有数枚迸溅而起余劲未消,射向那人面颊。

那人虽是伤创不轻,但仍有余裕伸手一拂,将几枚碎玉格开,牵动伤势又呕出一口血,才慢慢吸了几口气,重又将目光投注在外,轻轻嗤笑了一声:“破!”

灿灿昊光同声大盛,玉磬三击,清圣炽烈之气浑然勾连结成,宛若刀凿斧钺直剜异阵中心。浩气外加,穷末内生,内外交击之下,轰然一片震荡隆声爆珠般沿异阵轮廓炸开,清气圣气烈气焰气、魔气邪气妖气秽气……搅成混沌一片爆裂绽开。石窟纵然岩积悠悠千年,受此冲击亦不免撼动,刹那簌簌石落壁裂,隐约地动山摇之势。

好在众人对此亦状亦有提防,顿时尚有余力者各个施为,全力镇压山腹闹动危象,更有九合节悬于半空灵光蒙蒙,破碎四散的邪乱气流皆受其威伏。片刻之后,洞中动乱情形稍退,众人站稳脚步,再看石窟当中,阵光俱暗,一片昏朦。昏朦中,隐约又有殊异之象,那许多不及化散的杂气乱流,不分正邪之属,竟都在飞快的消泯。本是烟云障障迷离不开的石窟景象眨眼间便清晰了三分不止,并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继续清澄下去。

错愕中,随身兵刃犹在石窟中的剑清执与赭夫人脸色剧变,各自呼喝出声:“不好!”伸手忙引。一剑一杖晃动数下,好似费力从淤陷中抽身,全不如往日得心应手。直需二人出力五成有余,方才摇摇晃晃拔起凌空,缭绕灵光各还其主。原布衣更是双掌一抓,九合节化作白光而回,前后不过数息,已见他目露惊疑意外种种讶色,脱口道:“是那扇石门生异!”

似应他之言,三件灵宝神兵先后脱困之际,洞窟最深处玄黑石门上陡现斗大漩涡,幽光憧憧吸力乍生,几乎在一瞬之间,残留于石窟中的明灭光焰纷杂气流如同百川汇流尽纳其中,甚至连远远退避到了海波上的簇簇幽火也未能幸免被拖曳着全数卷入。前后不过数息,空荡荡只余残石冷洞,旷然无可留存。

骤然变数,尚在甬路中人登时将视线齐聚于逢先生身上。不过逢先生也同是讶然模样,低呼一声:“这是……”顺手一招,遥遥向石门拍出一掌,掌风中隐含赤流灼焰,但同样甫至门前,就无声无息的没进了漩涡之中。

原布衣神色登时一沉:“这是何故?”

逢先生苦笑:“前阵已破,此乃阵后暗手,非我所能知。原长老与其徒劳诘问,不如先想个法子脱出眼下困境吧。”

话音才落,石门上漩涡幽光愈盛,宛如水漾涟漪层层递散,虽不疾,亦不徐,无声无息蔓延过石窟范围,渗入甬道之中。

而就在薄薄几不可见的幽暗光芒相触刹那,众人顿时同感一股邪异之力临身,直透灵台方寸间。顿时无论修为高下,或警醒或昏迷者,皆觉气荡神摇,一身神元魂魄等本该虚不可拟形之存在受此同不可睹现之玄力,飘飘荡荡难以据守,便要尽往那诡异漩涡中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