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会缩在战壕角落,死死攥着手里的老旧步枪,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外面的战场。
“可可姐,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暴雨夜里,炮火短暂停歇的间隙,阿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压抑又无助,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洛可可,眼底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我妈还在家等我,我答应她,打完仗就回家读书,考学,好好过日子。”
洛可可靠着冰冷潮湿的战壕壁坐着,浑身冰冷,心底澄澈无波,只是轻声开口安抚。
“活着。”
简单两个字,是这片地狱里唯一的奢望,却也是最奢侈的谎言。
“别做梦了小子。这片战场,进来的人,十个里面活不下一个。我们的命,根本不由自己说了算。”
说话的是老周,已经在前线熬了五年,见过无数战友倒下、无数新兵牺牲,早就磨平了所有期待,只剩下麻木的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水泡得发胀的干硬面饼,分给身边几人。
“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别想以后,战场上的人,没有以后。”
白日里,他们要顶着炮火抢修战壕搬运弹药,深夜里,不敢熟睡,不敢放松警惕,耳朵时刻紧绷,听着远处的炮火声,随时准备起身作战。
而最残忍的是,死亡从来不会提前预警。
前一秒还在和你说笑,互相打气的战友,下一秒就可能被流弹击中,轰然倒地,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幻境里的这一年时间,外界不过短短一瞬,可洛可可却在战壕里完整熬过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夜的地狱煎熬。
班里的机枪手,一个憨厚老实的壮汉。
某次敌人夜间突袭,他顶着炮火架起机枪死守阵地,硬生生挡住了敌人的冲锋路线,却被敌方的精准狙击弹贯穿头颅,当场牺牲,尸体直接摔进泥泞的战壕里,鲜血混着雨水泥浆,瞬间染红了大片土地。
没人来得及悲伤,没人来得及收敛尸体,所有人只能咬着牙继续开枪,继续死守,因为敌人的冲锋还在继续,下一波死亡随时降临。
没过多久,负责侦察的老兵在探出头观察敌情时,被远处的迫击炮锁定位置,一轮炮火落下,直接尸骨无存,连一片完整的衣物都没能留下。
再后来,一起熬夜站岗互相取暖的战友,因为体力透支、精神恍惚,不慎踩中隐藏的地雷,轰然一声巨响,瞬间消散在硝烟之中。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触目惊心。
飞溅的鲜血,破碎的躯体,残留的温度,未说完的话语,全部清晰地烙印在感知之中。
命运从未偏爱任何人。
在一次大规模的全线炮击中,漫天炮弹覆盖整片战壕,山体震颤、大地崩裂,无数战壕直接被夷为平地。一块滚烫的弹片破空而来穿透了阿远的胸膛。
那位少年轰然倒地,鲜血汹涌涌出,瞬间浸透了破旧的军装
他到死,都只是一个想家的孩子,从未见过战争的残酷,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