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从药箱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瓷瓶,用蜡封着口。
“这是我从自己脸上的伤口里提取的妖毒。”
她拔开瓶塞,一缕青色的妖气从瓶口飘出。
那缕妖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朝鲤鱼精的精魂飘去,与她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我从瘟疫患者身上提取的妖毒。”
她又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同样的青色妖气飘出,同样与鲤鱼精的气息完美融合。
“物证在此,铁证如山。”
她抬起头,直视观音的眼睛。
“敢问菩萨、活佛,佛家讲究因果,此妖是万恶之因,她造成的所有恶果,由我一介凡人独自承担,她如今却要踩着我等累累白骨成仙,这就是佛家的善恶有报吗?今日若她能成仙,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她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声一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
山洞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头顶上,沉甸甸的,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观音站在那里,手里的杨柳枝不再晃动,脸上的慈悲表情凝固了,像一张面具。
她的目光从留影石上移开,落在顾陌脸上,看了很久。
活佛站在她身后,脸色比乌云还阴沉。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好收场了。
如果只有他和顾陌两个人,他还有很多办法可以周旋。
他可以讲道理,虽然他的道理站不住脚,但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
他可以威胁,虽然他动不了顾陌,但只要让顾陌有所顾忌就行。
他还可以拖,拖到顾陌累了、烦了、不想纠缠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不行。
现在有观音在,有敖青在,还有山洞外面看到观音降临而赶来的百姓。
此时山洞口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看到了留影石里的画面。
他们听到了顾陌的质问。
他们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
“烧死她!烧死那条害人精!”
“我的爹娘就是八年前地震死的!原来是这条鱼精干的!”
“活佛你不是说众生平等吗?这种害人精凭什么成仙?”
“观音菩萨,你可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顾大夫说得对!这样的妖要是也能成仙,天理不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观音的脸色变了。
活佛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不是没有面对过质疑,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规模的质疑。
上百个百姓,上百张嘴,上百颗愤怒的心,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股力量虽然不能伤害他们,但可以动摇他们的根基。
因为神佛的存在,建立在信徒的信仰之上。
如果信徒不再相信他们,如果百姓不再敬畏他们,如果凡人的念力不再流向他们,他们的神力就会衰退,他们的地位就会动摇,他们的一切都会崩塌。
观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顾陌脸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精魂上。
鲤鱼精的精魂已经很微弱了,几乎透明,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
她看着观音,眼睛里满是哀求。
菩萨,救我。
观音闭上了眼睛。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