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重要的是,他眼睛裹着麻布出现在戏台上,大家都觉得他可怜,给的赏钱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他也就“甘之如饴”地当起了瞎子。
可是,天不随人愿,韩一名医术还是太好了,等麻布一拆,那药膏竟然出奇的有用,他竟然又能看见了……这上哪说理去?
韩一名仔细检查一番,这才说道:“你这眼睛虽然能看见,但眼仁儿发白,只要眼珠子不转,别人看着还是像个瞎子。但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如此了,哎……”
阿丙照了照镜子,这眼仁看着确实不正常,他却没有丝毫介意,还灵光乍现,有了个好主意:“韩大夫,您别叹气了,能看得见东西,已经很感谢您了。至于这白眼仁……挺好的,我打算以后继续装瞎子。”
“为何?”
“您是不知道,我当瞎子的时候,赚钱可多了。”
“那随你吧,能多些同情,赚点钱也是好事,只要不做坏事就行。”
阿丙走出八仙堂,依旧拿了一根竹竿,双眼珠目视前方,就算周围有再大的动静,眼睛都不转一下。
外人看来,阿丙是彻底的瞎了。
路上遇到卢生,他也是目不转睛,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卢生上前跟他打了招呼:“阿丙,你这眼睛还看不见?”
阿丙眼睛转了转:“嘿嘿,就不瞒卢掌柜了,反正韩大夫肯定要告诉你的,我眼睛已经恢复了,但请卢掌柜帮我保守秘密。”
“怎么着?你是想继续装瞎?”
“生活所迫呀,我发现变成瞎子之后,赚钱更容易了,打赏都变多了。”
“你也怪不容易的,赚钱还得装瞎子。这样,我给你哼一支小曲,你要是能记住,以后你就弹这个,保证能得更多打赏。”
“哦?卢掌柜?您还会唱曲啊?”
卢生便哼了起来:“当…嘚…嘚……当…嘚……嘚当……当……嘚嘚嘚……当……”
一曲唱罢,阿丙竟然是听呆了。
回过神,赶忙从背上取下奚琴,依着刚才的记忆,便拉了起来。
这曲子,如月下流水尽在弦上,没有激烈的悲号,却是沉淀过后的叹息,哀婉之中自有风骨,动人心魄……
听完阿丙的演奏,换卢生被惊呆了:“阿丙师傅!你真是好记性呀,我只哼了一遍,你就全部记得了,还演奏得如此深情。”
“都是卢掌柜曲子好,听得让人想哭。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就叫《二泉映月》吧。”
“这是卢公子自己作的曲?”
“是一位和你很像的人作的,或许,这就是‘前世今生’吧。”
……
阿丙回到‘月盈棚’,到他表演的时候,柳盈盈不在,他只能拿着竹竿,摸索地走上戏台,拉了一曲《二泉映月》。
一曲作罢,场中人全都呆愣当场,没人喝彩,没有人说话,还有男子默默流泪。
阿丙以为这曲子没人喜欢,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奚琴,起身鞠了一躬,便要走下台去。
过了良久,台下人才回过味来,开始拍掌,随即变成叫好声。
“太好听了!这是仙乐吗?”
“我从未听过如此婉转动听之曲。”
“这曲叫什么名字?”
阿丙扶着竹竿,轻吐出四个字:《二泉映月》。
“太惨了,这曲子拉得太惨了。我都忍不住想丢钱。”
“那就丢吧,这曲子值得更多赏钱。”
便有好些人,拿着铜钱、回春券、碎银子往台上砸来。
阿丙脚下被砸得生疼,赶忙退后两步。
等大家情绪平复,两个小厮才拿着扫把走上台,将铜钱、回春券全都扫了起来,用麻布装上,这才扶着阿丙走下台去。
所有打赏的钱,都先交给账房清点,扣除四成,剩下的再交给阿丙收好。
“阿丙啊,本来说好五五分账的,月娘说你眼睛不好,以后多算你一成。”
阿丙有些愧疚,推辞道:“这不太好吧?其他伶人知道了会有闲话。”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是个瞎子!他们要是有闲话,把自己眼睛戳瞎了再说。月娘那是有大格局的人,不会在乎你这点小钱的。”
阿丙拿着一摞回春券,蘸了点口水,摸索着数了数,很满意这个数字,将钱收入怀中。
“对了,今天柳盈盈怎么没来?”
“中午还陪着客人喝酒呢。后来说是身体不舒服,估计在房间里休息。”
阿丙便起身,敲了敲竹竿子往前走:“那我去看看她。”
账房先生微微一笑:“快去吧,说不定柳姑娘还在想你呢。”
阿丙来到柳盈盈的房间,这房间位置比较偏,在二楼最里面,但占地并不小,还分成里外两间,外间喝酒、吃茶、说话,里间才是睡觉的。
阿丙走到门口,见房间门是开着的,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盈盈,柳盈盈?”
他径直走进里间,却看见了震惊的一幕,地上躺着一个丫鬟,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流了很多血,估计已经死了。
而柳盈盈正在用力地拖动尸体。
见阿丙走进来,柳盈盈显得十分震惊,可是看着阿丙的眼睛,眼仁儿发白,没有任何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这才想起阿丙已经瞎了。
柳盈盈松了一口气:“阿丙,你站在哪儿,不要走动。”
阿丙只能继续装瞎:“怎么了?前面有东西吗?”
“我……我……我在收拾东西,地上都是箱子,房间太乱了,你不要过来。对了,你怎么来了?”
阿丙的白眼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听说你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
“哦,没事的,就是多喝了两杯,我还在收拾房间呢,这时候不空,你先走吧。”
柳盈盈满身鲜血,站起身来,走到阿丙面前,拉着他想要出门。
刚转过身,却见门口已经有两个壮汉,拖着一个昏迷的书生,站在门口。
两个壮汉看见阿丙也在这,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
柳盈盈赶紧给二人使了眼色,又用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两个壮汉这才想起来,阿丙已经瞎了,应该看不见他们,随即松了一口气。
阿丙见此情景,不敢动了,出门儿容易撞上,只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