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溪县上清镇龙虎山下,上清溪。
道教祖庭龙虎山,名头从来响亮,当下境遇不佳。自嘉靖一朝达到其政治影响力的巅峰后,日子起起伏伏总体走向了下坡路。
隆庆帝似乎对整个道教都不太对付,常有?打击抑制,才登基便行削爵诰夺大印。革去正一真人号,仅保留‘上清观提点’职,龙虎山祖庭品秩大跌。万历帝一度恢复真人封号,却又严格限制天师入京朝觐不许参与朝会,切断了天师与中央政治的联系。到天启帝更做得出来,只偏心武当,对龙虎山的拨款震荡走弱,还警告龙虎山不得因经费紧张而学梁山司建风景区设门槛卖门票,行不义敛财。
几个真人也是纳闷,你皇帝未卜先知啊,居然能料到我要办景区卖门票!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无助则自救。你皇帝不是不让我收门票么,那我就开设龙虎山免费水上游,让观里道士撑游船。船资万万不会收,只取撑船人兼解说员的人工钱劳务费。
真真人也,脑筋就是灵。龙虎山这么做不算抗旨不尊,天启帝知道了亦觉自己吃了个闷亏,没再说什么。
这日,一道士撑着游船划开静谧的水面,一面向满船的向道者述说龙虎山的往昔今日和神秘传说。游客指着山崖下水面上的一丛矮枝道:“水草堆里那黑乎乎的一团是啥?莫非乌木乌金?”
乌金不会浮于水面上,乌木有可能。前阵子有过一次山洪,信江水暴涨,或有乌木被神奇冲来上清溪。道士把游船撑过去,众人一看,啥乌木啊,分明是具腐烂发黑的浮尸。那腐尸之不堪入目:不着片缕,身体肿胀,黑如焦炭,肚皮高高鼓起似要爆裂。尤其口鼻处,团着蠕动的蛆虫。几个女客耐受不住,直将隔夜饭狂喷在了船舱里。
从发现尸体到层层上报,鉴于江西省广信府衙门的办事效率,可想而知方以慧的尸体不可能好看。直到鉴别出来死者是方以慧,是梁山科学院院士方以智的堂哥,衙门才重视起来,给予冰块保鲜措施。可那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尸体已经烂到七零八落,成了几摊烂肉。前去认尸的方家人不得已,只能哭着将尸体付之一炬。
得亏广信府衙接收案宗时很大方地给拍了张照片,对着照片中堂哥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方以智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害死我族兄,抛尸江中任鱼鳖撕咬,以至赤身裸体面目全非。连为人仅有的体面都要剥夺。凶手好狠毒,此仇不报枉为人。”
他出离愤怒。堂兄远离是非漩涡一心只爱孔方兄,碍着谁了?挡着谁了?何故惨遭横死!
方以智三番五次发给董事会措辞激烈的信件,请求彻查其堂兄死因。这怎么说的,你堂弟非我梁山众,梁山司臂展短,够不到的啊。梁山区区一羁縻宣抚司,他不是国际刑事法庭撒。这桩人命官司还得由广信府衙门出手。
不理不睬置身事外是吧!?方以智于是加码力度堆积情感,联合刀凤兰一起致信过来。饶是泰森心软,抵不住与方小友的往日情分,念及到旧谊,怎么说方以慧也是第一个于中秋之夜前来拜码头的内地人士。他终出面发话,让董乐斌将彻查方以慧死因列入情报局工作列表。
案情侦破相当简单,甚至不用派人前去河口暗访,把东厂的资料调来一看便知八九:应是方以慧生意上的合伙人、生活中的密友、铅山知县李鸿斐下的毒手。再顺着追查下去,这位一度以逆天改命的正面形象为曹少欣然赞许的凤凰男再次进入穿越众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