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张李两家纠纷的第三天，黑皮带了一个姑娘来王谦家。

那天下午，太阳挺好，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王谦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咔嚓咔嚓地裂开，码成一堆。白狐趴在墙根下晒太阳，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打盹。杜小荷在屋里纳鞋底，王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笔记本，都挺安生。

黑皮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姑娘。黑皮穿了一件新衣裳，蓝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溜光，还抹了头油，亮汪汪的，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姑娘二十来岁，长得壮实，圆脸盘，大眼睛，粗辫子，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棉袄，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谦哥！”黑皮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王谦放下斧头，抬起头看了黑皮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姑娘，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笑着说：“来了？进屋坐。”

黑皮领着姑娘进了屋。杜小荷放下鞋底，赶紧招呼客人坐下，倒了两碗水。王晴也跟进来了，坐在炕沿上，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姑娘。白狐也跟了进来，蹲在王谦脚边，歪着头看着黑皮和那姑娘，像是在说这人谁啊。

黑皮坐在炕沿上，搓着手，脸有些红，吭哧了半天才说：“谦哥，这是翠花，邻屯的。”

翠花倒是大方，站起来给王谦和杜小荷鞠了个躬，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谦哥好，嫂子好。”又看了看王晴，喊了一声“晴姐好”。王谦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壮实，一看就是能干活的料，手大脚大，腰板挺直，说话也大方，不像有些姑娘见了生人就扭扭捏捏的。他心里已经有几分满意了。

黑皮又说翠花他爹姓赵，叫赵德茂，种地的。家里五个孩子，翠花是老大，啥都能干。黑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翠花，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杜小荷拉着翠花的手，让她坐在炕上，问她多大了，家里几口人，都种些啥地。翠花一一回答，不慌不忙的。杜小荷问一句她答一句，杜小荷不问了她也不多话，可也不紧张，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着，像在自己家一样。

王谦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袋，没怎么说话。他看人不在嘴上，在心里。这翠花，眼神正，不躲闪，不飘忽，说话实在，不虚头巴脑，是个好姑娘。黑皮这小子，有福气。

黑皮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王谦一根，王谦摆摆手说抽自己的。黑皮把烟收回去，又搓了搓手，说谦哥，翠花她爹说了，想见见你。王谦说见我干啥？黑皮说你是俺们屯的主心骨，俺的婚事得你点头。王谦笑了笑说我又不是你爹，你点头就行。黑皮说那不行，你不同意我心里不踏实。

王谦抽了口烟，看了看翠花，问翠花你爹有啥条件？翠花说不啥条件，就一条，对黑皮好就行。王谦点点头，说黑皮这人你也看见了，实诚，能干，虽然胖了点可能干活，跟着他虽不能大富大贵，可也不会让你吃苦。翠花说不怕吃苦。王谦说那就好。

杜小荷拉了拉王谦的袖子，小声说你别光顾着说黑皮，也得问问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王谦说我问了，她说对黑皮好就行，那就是愿意。杜小荷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人，真是。

王晴坐在炕沿上，一直没说话，就拿着笔记本在那儿画。她把翠花的样子画了下来，圆圆的脸，粗粗的辫子，红底白花的棉袄，画得还挺像的。在旁边写道：翠花，邻屯赵德茂之长女，黑皮对象，壮实能干，大方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