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崔家愿意为了你的命,付出些什么?”
崔淳注视着前方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白衣青年,眼角的肌肉颤动了几下。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既然落到莫会首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梧嗤笑一声,挑眉道:“这句话我经常听人说,其中有些人……被我放了,有些却被我杀了。崔六公子要不要猜猜,你是哪一类?”
崔淳闭上眼睛,一副不想理会谢梧的模样
“啊呀。”唐棠托腮打量着他,“玉忱哥哥,崔六公子这是不将你放在眼里呢。清河崔氏的公子就是傲气,这是算定了你不敢杀他呢。”
谢梧不紧不慢,淡淡道:“崔家人丁兴旺,单只是主脉便有六房。崔六公子这一辈,及冠的公子有十四位。另外十岁以上的,还有十位。死了个把人,崔家如今也没工夫计较。更何况,崔六和崔十一都是三房的,死一个是死,死两个也是死,崔三老爷想必也习惯了。”
旁边桓照开口道:“崔家三房好像就两个嫡子吧?”恰巧就是崔六和崔十一,都死在蜀中的话,可见蜀中克崔家三房。
唐棠兴奋地搓搓手,“那玉忱哥哥,他……”
谢梧摆摆手道:“给你了,只要人别跑了,随便你怎么玩儿。崔家的嫡系公子,多少名贵药材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小心点别真弄坏了,他还有点用。”
“好嘞!”唐棠从地上一跃而起,拽起崔淳的衣领就往外拖。
她身形较寻常女子还要娇小一些,拖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却毫不费劲,只是场面看起来有些诡异。
眼看着就要被拖出门槛了,崔淳这才有些慌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
唐棠回头安慰道:“崔公子别怕,我是大夫,我可以帮你治病。”
“咳咳。”桓照忍不住看了一眼座上的谢梧,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唐姑娘是夔州唐家的人。”
整个蜀中就算不是江湖人,也知道唐家跟大夫没啥关系吧?
谢梧不以为意,“你不能否认,他们确实会医术。”只是对毒术和暗器更感兴趣而已。
崔淳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不会以为唐棠是真心想要给他治病。他的病是先天胎里带来的,以崔家的财力人脉,如果能治也不会等到现在。
“等等!”崔淳扬声叫道,唐棠皱了皱眉,抬头去看谢梧。
谢梧安抚地朝她打了个手势,唐棠这才轻哼一声,松开了拽着崔淳衣领的手。
崔六公子这辈子大约从没有这么狼狈过,先是被人用黑布裹着差点憋死,后又被人提着后衣领拖着往外走。
崔淳再也维持不住他身为崔家公子的体面,咬牙道:“你不想知道我来蜀中是为什么?”
谢梧有些失望,漫不经心地道:“你弟弟是为了策反蜀中都指挥使,重光公子是为了救人,发现来晚了就变成了杀夏璟臣,顺便收编九天会。至于六公子……你一来就对九天会动手,难不成是想挑衅莫某?”
谢梧悠悠道:“蜀中不是清河,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崔六公子若不是失智了,我猜……就是为了给人打掩护。你们真正想做的事,不是这个。当然了,如果能够顺便拿下九天会,崔家应该也不会拒绝。”
崔淳眸光微闪,“莫会首果然聪明绝顶,让人佩服。难怪连九弟和萧五也没能在你手里讨到好处。”
谢梧笑道:“六公子过奖了,江城那事儿主要还是萧五公子的功劳,你们崔家可别记在我头上。”
崔淳道:“莫会首既然如此聪明,不如猜猜我们想做什么。”
谢梧随和的态度,终于让崔淳找回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仪态。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表,方才抬头看向谢梧。
谢梧对他这番作态毫无兴趣,有些慵懒地靠在椅子里,眼眸半合半开,仿佛下一刻就要陷入沉睡。
谢梧淡淡道:“不管做什么,崔六公子只身赴险都不是明智之举。”
崔淳脸上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笑道:“莫会首,九天会在蜀中确实可以一手遮天,但偌大的大庆……蜀中也只是偏远一隅罢了。如今天下大乱,大庆朝廷皇帝昏庸臣子无能,早做打算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这次确实是在下冒犯莫会首了,但在下可以保证,只要莫会首愿意配合崔氏,往后蜀中商界还是九天会说了算。甚至……莫会首还可以走得更远。至于这次的损失,崔家一力承担。”崔淳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眉目间多了几分挥斥方遒的味道。
谢梧平静地注视着他,道:“昨晚又有被火烧伤的人死了。”
“什么?”崔淳一怔,不由问道。
谢梧道:“你们这次纵火,烧死了三十七人,受伤六十二人,还有四百多人无家可归。崔六公子,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清河,为崔家办大事吧?果然很大。”
崔淳若还没听出谢梧话语中的嘲讽和怒气,他就是个傻子了。
他神色变了几变之后,才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悲悯的表情。
“此事有误会,还请莫会首明鉴。底下那些江湖人不知轻重,在下绝没有下过在城里纵火的命令。”崔淳道。
这话不仅恶心到了谢梧,就连桓照也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桓家世代定居涪城,虽然做的不是清白生意,但也不会随意和寻常百姓为难,更不用说在城里大规模纵火了。
那晚起火之后,桓家的人也是去救火了的。
背后的唐棠更是忍不住踹了崔淳一脚。
崔淳还想要说什么,冷不防被踹到腿弯,立刻单膝跪了下去。
谢梧道:“崔六公子,你既然进了九天会,就出不去了。除非你崔家现在就有本事,发兵数万围了涪城。我虽然是生意人,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跟人谈判的。现在,你还想替崔家劝我吗?”
崔淳语塞,半晌才道:“莫会首,和崔家作对没有好处。”
谢梧低笑了一声,道:“这话崔适和崔明洲来说比较合适。”
崔淳唇角紧抿,目光定定地望着谢梧,似在揣摩她此时的真实想法。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眼前的白衣青年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细微的表情。
他在平静地微笑,脸上就真的只有单纯的微笑。仿佛他此时不是在与一个背景深厚的敌人对峙,而是在欣赏早春的鲜花。
崔淳闭了下眼,重新睁开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他眸光锐利地看向谢梧,沉声道:“莫会首,以卵击石既是勇气可嘉,也可以是愚不可及。崔家前两次在蜀中吃了亏,这一次自然是有备而来的。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或许过几天就会后悔。崔家这次来蜀中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
“莫会首年轻有为,确实有高傲的本钱。但做人太傲慢了,是会要命的。”崔淳笑道:“你既然身在涪城,不就证明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么?你确定,你还要继续与崔家为敌?夏璟臣如今远在京城,可救不了……”
“你们想利用吴良才拿下蜀中不肯与你们合作的主事官员。”谢梧的声音打断了崔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