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奘踏上托盘的瞬间。
整座磅秤,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托盘猛地向下一沉!
王座上的枯骨老者,干瘪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狂妄和尚的灵魂和命格,被磅秤瞬间吸干,化作一缕青烟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托盘在下沉了三寸之后,竟然……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压力。
“嗯?”枯骨老者发出一声惊疑。
而磅秤之上的玄奘,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两行血泪,从他那双半佛半魔的眼中,缓缓流下。
“十世轮回……”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今日,便让你们……”
“称个够!”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如墨的恐怖气息,从玄奘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一刻,他主动解开了自己灵魂最深处,那道连他自己都畏惧的封印。
那是金蝉子十世轮回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炸开,也化作实质性的黑色业力,疯狂地涌入脚下的磅-秤!
第一世,他虔心礼佛,割肉喂鹰,却被那畜生啄瞎了双眼,最后被信徒们当做不祥之人,活活烧死在柴堆上。
第二世,他舍身饲虎,以血肉布施,却被那猛虎连带神魂一同嚼碎,尸骨无存。
第三世,他普度众生,救下洪水中的万人,自己却力竭沉入江底,岸上被他救起的人,无一人回头。
第四世……
第五世……
……
第九世!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背叛,绑在取经的终点,被满天神佛当做一场余兴节目,笑着分食殆尽!
那是无尽的冤屈!
那是无边的痛苦!
那是滔天的愤怒!
那是被欺骗,被玩弄,被背叛,被吞噬,整整九次,积累下来的,连天地都无法承载的……怨!
这已经不是“罪”。
云逍在一瞬间,福至心灵,他明白了!
玄奘灌进去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罪孽。
而是这整个天地,这满天神佛,亏欠他的……
债!
那是凌驾于一切善恶、法则、道理之上的,纯粹的、沉重到无法计算的——悲剧本身!
“轰隆隆——!!!”
因果磅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刻着“罪”字的托盘,不再是下沉,而是如同灌入了亿万吨的水银,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疯狂地向着地面砸去!
磅秤的另一端,那代表着“德”的托盘,被这股恐怖的重量,硬生生高高翘起,几乎要顶到大殿的穹顶!
平衡?
拿什么平衡!
这秤,衡量的是“业”。
可玄奘这十世的悲剧,早已超出了“业”的范-畴!
那是整个宇宙的法则,都欠他的一笔烂账!
“不……不可能!”
黄金王座上的枯骨老者,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那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停下!快给老朽停下!阵法要崩了!!”
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露出了藏在阴影下的、同样干枯的双腿,双手疯狂地在虚空中结印,似乎想要强行停止磅秤的运转。
青金铸就的秤杆上,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但,已经晚了。
磅秤之上的玄奘,双目流淌着血泪,却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狂啸。
那啸声中,饱含着十世轮回的无尽悲凉与疯狂!
“老子这十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流过的血!”
“你这破烂铜铁……也配来称?!”
“给贫僧……碎!!!”
“碎”字出口的瞬间。
咔嚓——!!!
一声震骇千古的恐怖爆裂声,响彻了整个地底深渊!
那件承载着古老法则、号称能衡量万物因果的“因果定罪秤”,竟然被玄奘那沉重到无法估算的悲惨业力,硬生生压得从中间主轴处,彻底崩断!
轰——!!!!
磅秤炸了!
无数青铜碎片伴随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在这股反噬的能量风暴中,如同纸糊的一般。
黄金铺就的地板被寸寸掀起!
宝石镶嵌的巨柱一根根断裂、崩塌!
穹顶上绘制的残破星图,连同那些作为星辰的明珠,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师父!”
云逍在爆炸的瞬间,第一时间不退反进,死死地冲上前,在漫天飞舞的碎金砖石中,一把接住了那个力竭向后倒下的身影。
玄奘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他软软地倒在云逍怀里,昏迷了过去。
“啊——!!!”
与此同时,一阵刺耳到极点的凄厉嘶吼,从王座的方向传来。
众人顶着狂暴的气流,勉强稳住身形,骇然望去。
只见那原本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王座老者,在阵法被反噬破除后,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僧袍,正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而袍服之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枯骨仙躯!
那是一具由无数腐烂肉块、断骨、和扭曲的筋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恐怖怪物!
他的背后,猛地撕裂开皮肉,长出了十几条长满倒刺、如同蜈蚣节肢般的腐烂手臂!
他的腹部,更是裂开了一张布满利齿、不断淌下恶臭涎水的血盆大口!
失去了法器的束缚,这头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畸变古神,终于显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污秽的真身!
它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倒在云逍怀里的玄奘,以及他周围的每一个人。
“毁……我……法……器……”
怪物腹部的大口中,发出了磨牙般的、怨毒到极点的嘶吼。
“你们……”
“全部……要在这里……”
“变成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