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误伤(2 / 2)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116 字 11天前

说着,他伸手便向星临面部,要将那千篇一律的石像鬼面具扯下来,想要看清这举止奇怪的守卫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星临看着面前袭来的手,倏地伸手抓住,向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

守卫长不可自抑地向着星临倾倒过去,星临闪身躲过,同时流星镖顺着铁甲缝隙走了条不平滑的血线。

“一个。”

疼痛自锁骨而起,侍卫长听见一个压得很低的年轻声音在耳畔轻轻道。

噗通一声,铁甲带着沉重的惯性直接跌进了湖里,一阵气泡翻涌,归于沉寂。

树后的水花声激起几个石像鬼守卫的警觉,他们拔刀出鞘,一步一步试探地靠近那棵树,不出意外地成为几串沉底的气泡。

从外到里开始肃清,偶发的事件已经为星临做出了选择。湖心岛上守卫并不密集,他估计自己可以在云灼到来之前结束任务。他杀人如割草,毫不留情也不知疲倦,上一秒和敌人并肩作战一起巡逻,下一秒就把人拖进草丛了结性命来做草木肥料。

从外到里,从岛屿湖畔到楼阁院落,直到卸了铁甲摸上中央大殿的房梁,将上面布置的暗卫一一解决完毕,蓝茄花宴的布防已经无人生还,花宴宾客们也几乎落座完毕,星临在房梁上找了段舒适的横梁纵观全场——

他看见异族王女已经在宴席的边角处落座,医师换了身一尘不染的白袍侍立一旁,而高修明的位置始终空着,已然天色大亮,这位恪尽职守的花宴负责者却还没有露面,而砾城的两位城主也早已落座,主座位置恰好就在他挑选的这段横梁之下,以至于陆愈希和叶述安的交谈声他听得很是清楚。

“兄长,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旦有了消息立刻会回来禀报。”叶述安对陆愈希说道,声音温和地一如往常。

以星临的角度,他能看见陆愈希戴的面具最上端伸出乌青色的狭窄两翅,面具上方绘同样颜色的半圆,大抵是个软翅纱帽的绘样,眼睛绘得是圆瞪,凛然正直的模样,最下方是络腮胡须的墨色点缀,大抵能判断出是个判官典型形象。

可叶述安在星临的正下方,他只能看到他一个头顶,以及有着精美暗纹的青衣肩头,却看不见闷住声音的面具长的是什么样子,他悄无声息地移动位置,调转角度,想要去看清叶述安的面具,同时凝神细听二人的交谈。

“我知道,可他到现在还音讯全无,怎么让我放心得下。”听起来陆愈希面具下该是个忧心忡忡的表情,“栖鸿大典已经过去七日了……”

“栖鸿的继任大典才过去七日!”

星临听见席间另一道刺耳声音。七日过去,栖鸿那场耸人听闻的继任大典还没被嚼到无味,口口相传着在蓝茄花宴上继续嚼出新的花样。

只听那刺耳的声音继续道:“今天正好寒决明的头七,你也不想想,寒老庄主能来赴这花宴吗?在祭典上被一个妓女刺得成筛子,啧啧,这死法!还能再憋屈再没面儿一点吗?”

“你说这日沉阁也真是的,从前就无法无天,在各个势力范围内随意挑起事端,以前小打小闹的,大可既往不咎,如今前有残沙城明鬼之宴,后有这栖鸿继任大典,日沉阁何时把咱们放在眼里过?都已经这样了,看样子陆城主还要袒护这样一群为非作歹之徒呢。”

陆愈希像是听到了那处的交谈内容,微微侧头望向那处。

那交谈的几人警觉异常,即刻噤声。

反而是坐席前列的一个人悠然开口了,“闻说此次的蓝茄花宴,陆城主也向日沉阁发请柬了。”

星临心中一顿,看这人身着赭色华服,面覆鹰面,心觉这人声音听起来似曾相识,他从繁杂的声音记忆里扒拉出这道声线。或许是时日已久,片刻后他才回溯起这人是谁:残沙城主危恒。明鬼宴上一面之缘,天翻地覆地混乱了一场,也没甩脱他派的狂热追兵。

陆愈希正襟危坐着,还是原来的转头角度,扬声道:“自然是发了。”

“砾城给日沉阁发请柬也发了六年了吧。”危恒一副认真的口吻。

陆愈希语气微冷,“危城主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不敢,只是听了在座各位的交谈便似有所感,砾城多年来始终在日沉阁背后帮持着,云灼他对我们这些人不屑一顾也就算了,砾城六年邀请,云灼他来过一次吗?对陆城主和叶二城主也不放在眼里,这般做派,属实想不通。”危恒感叹道。

陆愈希劝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危城主那颗脑袋不像是颗好用的。”

不知何时场上的嗡嗡交谈声已经静了不少,众人都在状似无意地竖起耳朵听着渐渐浮现的针锋相对。世间四大势力,云归谷隐没,栖鸿山庄新丧,此时砾城城主与残沙城城主又在蓝茄花宴上对呛,人间的热闹哪有看得完的时候。

“陆城主,危某并非挑拨离间,”挑拨离间的危恒语气冷静,“只是日沉阁越做越过分,云灼两场屠戮已是让人闻之胆寒,而日沉阁人人身负烈虹之力,现下他又将那蓝血妖邪收入麾下,甚至为救那怪物不惜血洗栖鸿祭典,诸位不觉这云归三公子已然与云归族训背道而驰,走上一条邪道了吗?我本想着陆城主为人正派,又与云灼有着世交之情,能好言相劝,拉上他一把。今日见着这花宴请柬又石沉大海,深觉这世上已经没人能入云阁主的法眼了,些许感叹罢了。”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凡是凭借烈虹而功成名就者,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陆愈希道,“而且云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十分了解,若非形势逼迫,他决计不会动手杀人,危城主此番装模作样,句句意有所指,无非是鹿渊一战的旧账未能清算,心生怨怼罢了。”

危恒道:“那与那蓝血妖邪为伍这又何解?”

陆愈希道:“蓝血妖邪一说的起源何处?有人能说得清吗?分明是无处可证的流言,怎能贸然将星临打成妖邪?”

危恒笑了,“那陆城主的意思是,就算已知那位名叫星临的杀手是湛蓝血液,是银白骨架,明摆着非我族类,您也愿与之为伍,是吗?”

话音刚落,席间的目光无数道,有意无意地向同一个方向投放,仿佛有累积的无形重量,一齐压在陆愈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