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套索(2 / 2)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187 字 13天前

下一刻,他眼前白光猛烈侵袭,是云灼将扇刃向他掷了过来。

与此同时,星临忽觉背后一阵恶寒刺骨,他立刻反应过来,翻身下落时擡头,看见那柄带着电光的扇刃和一柄长刀凌然相击,铿锵一声,耀眼光芒逼得房梁之上的所有阴暗角落都无所遁形。

朱红房顶上,投出一个庞大影子,头部是个不规则的倒三角形状。

斑驳的衣角在未竟的风波中烈烈而飞,剧烈的光中,脏污的斗篷脏污得更清晰,阴影的面部却更黑暗。

星临精准落在云灼身侧,踩翻了一张桌案,还在仰着头看那房梁上的身影,心道一句切齿的“好久不见”。

面目不清。斗篷人。

这个人是什么到他身后的,他竟毫无所觉。

“他到底是谁啊?”星临向背后一靠,抵上云灼的后背,转头看叶述安,“你真正的‘挚友’吗?叶二城主。”

一场蓝茄花宴至此,一波三折,变故频生,开宴半个时辰不过,墙上已经溅出鲜红血液,回护与反目的转折已然让人瞠目结舌,此刻传说中的蓝血怪物陡然从天而降,满殿妖魔鬼神中和那日沉阁主站在一处,简直如同从地府前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此前说云灼是上门兴师问罪实为夸张之词,此刻星临一现身,恶鬼讨债之感在众人心底顿生。

再精彩的热闹也得有命看才行,日沉阁和砾城的反目,明智之人都不会选择围观到底。众人纷纷起身离席,对仓皇迷茫的陆愈希告辞,霎时间,殿内人声攘攘,向大殿门口汇集而去。

最前面一人距大门还剩十步距离,忽地感觉颈侧一阵刺痛,他擡手一摸,放到面前一看,掌中鲜红血液刺眼,他脖颈间横彻一道仅伤及表皮的伤痕,悄无声息地、精确无误地留下一道威胁。

人们齐齐回过头,看见一朵黑影在那蓝血妖邪的指间,转动得鬼气森然。

“请诸位看一场好戏,”星临笑得友善,“今日谁都别想走。”

他侧身闪过一记狠厉攻击,冲叶述安一眨眼,“尤其是你。”随着话音冲到王女身边,执起她递过的长剑,反身还给身后随之而来的斗篷人一剑,用的是云灼教他的招式,粲然生花的剑光。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星临踢倒一盏白玉酒樽,落地时炸开莹润碎屑,他踩在那碎屑之上与斗篷人缠斗,斗篷人刀刀是杀招,有王女因疼痛而不稳的呼吸声,在医师的搀扶下远去,而叶述安失去长剑,被云灼阻挡在十步开外,陆愈希在呼喝守卫近侍控制场面,却无一声回应,踟蹰不前的众位宾客像被无形监牢困索在原地。

星临在刀光剑影中笑嘻嘻道:“你若是不动用烈虹之力,今日拿什么扭转局面呢?”

他一剑荡开斗篷人的攻势,话却是对叶述安说的。

星临又道:“你若是动用烈虹之力,又该怎么对大家解释呢?”

他话音刚落,斗篷人倏地调转攻势,一袭寒凉刀光竟袭向十步开外的叶述安。

星临长剑停在半空中,一阵愕然。

叶述安双手空空要应对云灼,本就全神贯注也捉襟见肘,此刻从背后突然袭来的突刺,即使察觉到了也无暇躲避。

他眉宇一片沉落,已经在预期下一刻的剧痛。

一阵刀刃相击声炸起,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叶述安蓦地回身,只见身后一袭黑衣擡手抵住了斗篷人的攻击,一记直击要害的狠厉招式,是云灼迅疾地为他挡住了。

刀刃寒凉的光映亮云灼的眉眼,沉寂的漆深眼眸里,分不清是迷茫还是空落。

星临收回剑,看着这一幕,失去了一刻的表情。

斗篷人像是一怔,当云灼执扇挡在前,他一改对星临和叶述安的狠厉杀招,后退两步,握刀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刀刃上一段雪白的光晃落在地面,如同一声颓然的叹息。

云灼身后,叶述安面色复杂一瞬,动容般偏过头,这样的偏离视线,却在下一刻落在了王女踉跄离开的背影上。

星临大喊一声,“拦住他!”

云灼背对,星临远离,斗篷人威胁在侧,王女已然重伤,叶述安与王女之间的距离转瞬即逝,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医者阻挡不及——

白衣医者回头再看,她身后,只见叶述安已然擒住王女的喉咙,小腿上又一道血迹绽开。

“述安!”陆愈希一声厉喝传来,“你在做什么?!住手!!”

“对不住了兄长,”叶述安头也不回,手上猛地收紧,“过一会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

王女在他手中抵死挣扎,华贵繁琐的耳坠头饰挣扎坠地,厚重的华美衣装加速死亡,他听到身后无数声音在接近,而他只需要这一瞬间,就能了结这一切真相的开启人。他们来不及救她。

王女的双手在他胸膛前推搡,越来越无力。

忽然,一阵灼痛在胸膛蔓延开来,顷刻间像灼进了血液般疼痛。

叶述安低头,看见有明红色的火线附着他的身前,而那火线的起源点,是王女的指尖,鲜红丝线般在锦绣袖口盈盈绕绕。

叶述安心中一凉,蓦地松手。

王女跌坐在地,棕鹿面具也坠地碎裂,流萤一张明艳面容擒着笑,唇角还有一抹未干的血,显得诡艳动人,擡眼看着叶述安。

叶述安只觉自己身处世界坍塌之际,他仍迅疾地回过头。

白衣医者就在他身后,纤细的手指与飘飞的衣袖,恰巧在此刻落在他万念俱灰的脸孔之上。

下一刻,泼溅的浮光掠影从叶述安体内爆发出来,渐染了整场蓝茄花宴,映得每一张面具颜色各异,将在场所有人扯入记忆幻境。

“叶公子,”医者的赤狐面具下传出的,是属于天冬的声音,“也许有过那样一刻,我们都希望云灼预估的这一瞬间,不会出现。”

“可是,你非要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为什么?”

天冬代,他听到越来越灼热的犬吠声,又一阵腐烂的气息传来,手臂上有撕裂的疼痛骤起——

全是幻觉,全是过去,猛烈侵袭。

眼睛是最后陷落,他看到的最后一副真实画面,是云灼看他的模样,乌晦眼眸不见光亮,眼下那道伤痕本该是浅淡的,叶述安此时却看得这样深刻。他想他的挚友大抵是有些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