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的星临也已经不是最初的星临,有了心就代表有机可乘。叶述安以逃犯诱使星临进入寒镜神迹,误杀新死之人的对话作为催化,最后促使一场心急火燎的告知,于祭祀典礼上借刀杀人,成就落寒城巅光华璀璨的一箭。
那时,叶述安与星临隔着喧嚣人群,遥遥地对上视线,那时有晴光映雪的大好风景,谁的恨意都透亮无比。
星临那一瞬泼溅的蓝血,像是成了叶述安眼睛中一块多日不褪的瘀血,直至蓝茄花宴当日清早,他捧起陆愈希的判官面具,浓墨重彩的绘样入眼,才将那一幕的残像顶替。
判官面具做工精致,他在手中掂量一下,面具材质轻巧,长时间佩戴也不会留下压痕。
他帮陆愈希将面具戴上,心中道一句:兄长,又是一年过去。
陆愈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擡手想揉揉叶述安发顶,又轻微顿住一下,转而拍了拍叶述安的肩,“走吧,述安,我们已经迟了。”年少时的习惯难改,总会在某个时刻偷跑出来。
叶述安就那样跟着陆愈希一起走出门,两人穿过接天连地的蓝茄花田,一起走到烈虹之后的第六年的蓝茄花宴上去。
这一年的蓝茄花宴,叶述安跌入天冬织就的幻境当中,所有人将他的一生回溯——那些蝼蚁一般的童年,不可置信的好运气让他遇到陆愈希,少年时期与云灼在谷底比剑论茶,后来一场翻覆天地的血光,他无声的歇斯底里藏在记忆的角落里。
以命换命的癫狂,不合时宜的温情,成就一个此刻跌坐在地的叶述安。
埋藏在过往里的前因后果已经清楚,复苏的记忆画面在一丝一缕地抽离,木窗透进来的光还是晨间的温度,在现实和虚幻的交融中,一切都显得朦胧。
幻境分崩离析的时候,像是一场好梦将醒。
叶述安睁开眼,看见天冬的手轻轻收回,所有记忆的色彩都凝聚在她的指尖,被她带走。他留不住从前,也终是迎来了梦醒这一天。
流萤一把将天冬带离原地,大殿一片死寂之中像是房梁将倾。
叶述安身前没了遮挡,眼前忽地开阔起来——
斗篷人在他一侧,脱力般蜷缩成一团。
他正前方十步开外,星临站在一地陶瓷碎片里抱臂,已是略显不耐。
再远一些的地方,一道颀长身影立于台阶之上,判官面具威风凛凛,象征正直无私,仿佛重若千斤,压得他的兄长擡不起头来。
偌大的厅堂内,蓝茄花宴的众位宾客还是原来的动作,僵立在原地,表情凝固的鬼怪面具覆在脸上,细小的孔洞不妨碍他们旁观叶述安的过往,明晰云归覆灭的真相,还有齐老青食人的玄机,也尽收眼底。
剩下的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神色不明。
除了云灼。他赤裸着一张脸站在朱红漆柱的阴影里,面具却比任何人都牢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叶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