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障目(1 / 2)

辇道增七 西鹿丸 1836 字 11天前

第128章障目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直窜进星临的大脑,他瞳孔缩至针尖般大小,犹自颤动着。

他迷茫了一瞬,紧接着眼前一花,漫山遍野的温暖颜色倏地消失,山涧里忽然又变回草木深绿,仅有一颗桔梗琥珀失去支撑,迟迟落进潺潺溪流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星临似有所感,擡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天幕中,辇道增七亮得惹眼,时隔已久,他终于再次仰望了云灼口中的神话传说,在极短的片刻中,他眼看着那黄蓝双星越来越亮,直到极致,随即消失得悄无声息。

那是辇道增七的死亡过程。

下一刻,尖锐的警告声在星临的脑内鸣响,视野猩红闪烁,擡头望见山巅爆发一阵光芒亮彻全岛。

[警告:检测到支配者生命体征微弱。]

星临机械地杀上山巅,迷茫中眼睁睁看见云灼坠落山崖,他将他从冰冷海水中打捞起,他却指着一颗心要他吞下。战栗、剧痛,在血肉之躯与机械骨架之间传递,在盛大的阳光中,他明白了一切。

云灼在他怀里,他却像在拥抱虚空,越紧越空,他知道在这道呼吸停止之后,他存在的意义也会归零。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吞噬了他,这一瞬竟感觉比宇宙真空还要虚无。

“云灼,云灼。”星临第无数次喃喃着这个名字,第无数次妄图挽留终将逝去的所有,“你从来没有想过留下来,对吗?哪怕只有一次,你想过你死了我会怎么样吗?”

他的质问石沉大海,云灼在濒死之际只是看着他。

星临和那双沉寂的眼睛直直对视,只觉一股邪火在心头狂烧,烧得他眼眶泛红,他一把拽起云灼的衣领,切齿地笑起来,“你到底……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你才是真正的混蛋吧?如果不是你,我还不至于……”

不至于不甘到这个地步。

距离近到不能再近,他看见云灼的瞳孔在剧痛中涣散得很无情,就像他赴死时的决绝。

星临忽地哽住,喉头几次吞咽,恨意泄了气,“……云灼,就算我是个星际时代的机器,我也是回不到过去的。”

他一直明白的,他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生来便是专用于宇宙真空的机器,时空理论印刻在他的大脑芯片中,他知道,“回到过去”这一妄想受制于祖父悖论,根本不可能实现。就像他如果吞下云灼的心脏,跳回到一切的开端,若是将云灼杀死在食人山洞,那样在一切的结尾,能够提供时空穿梭的能量的这颗心脏也不复存在,那他便无法回到最开始的食人山洞。这样整条因果链都会出现悖论。

他不是在回到过去,而是在创造新的开始。

他无数次咽下心脏后,只是在重复同一个行为:在一次又一次的不甘中,不断地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新的平行时空,相遇与分离轮番上演,无数个云灼死去,而他不断地想要逃离,逃离被抛下的宿命。

无数个全新的旅程,他沦为一无所知的蠢货,不断地重蹈覆辙。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摔倒在草丛中,在每一个时空里,将桔梗琥珀掉落山涧。

在每一个时空,他都在大漠月夜中听一遍辇道增七的传说,每次他都会心觉故弄玄虚,每次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的辇道增七过分明亮,即使是光度微弱的蓝色伴星,也鲜明异常。

而此刻,潮湿海风刮脸,他仰头再也寻不到那双星,他才明白,过分明亮的光辉,并不是距离或其它不可知原因。

而是辇道增七正在濒死。

可恒星的寿命太长,就算是濒死,它残喘一口气,便能走完一个人类的一生。它的死亡何时正式来临,那一刻不可预测,或许在下一秒,或许在十年后。而它爆炸时是不可否认的璀璨,足以引起巨大的能量波动,成为时空重叠的契机。

星临从不认为奇迹会眷顾他,那只是概率论中的一种极小可能性,万里挑一,存在,但轮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漫山遍野的桔梗琥珀向他昭示着,当反复的次数足够多,百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也会成为必然。

他摔倒了多少次,重蹈覆辙了多少次,才恰好与一个奇迹不期而遇,惊醒他一场无望的“循环”。

呼吸不是星临的硬性需求,可他却感到空气开始稀薄,那无数次已知的失败,如有重量一般,在他身上无限叠加,沉重到他喘不过气。

他这才发现他杀死云灼的手法是这样熟练,将刀刃切入云灼的动脉时,血液喷溅的轨迹也似曾相识。他果真是个机器,最适合这种重复性动作,重来多少次都能完美重现。

星临怔怔地看着循环往复的浪花,它们不断地奔涌而来,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仍不知疼痛。

他还能怎么办?

他将侧脸贴上云灼的额头,以求一丝虚幻的宁静,来维持这一刻的思考与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