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路转(2 / 2)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279 字 12天前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那余响还未在星临的耳边消逝,他就猛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失重感。

紧接着天旋地转,大片黑暗侵袭了他的视野,眩晕顷刻占据大脑,与此同时,他又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他背靠着墙滑落在地,原本近在眼前的床榻已在三米开外,榻上的SPE-1437被开了一半的膛,机械心脏血淋淋地安然无恙。

星临早已失去痛觉,他木然地擡手摸了把自己的肋骨,发现与榻上SPE-1437同步,这具躯体的肋骨又断一根。他连不可置信都蓄不起力,却默默地用斗篷的宽大袖口掩住自己残缺,他感受到那床榻边的白衣人正凝视自己。

听觉回归得很异常,与方才的失聪反差百倍的耳聪目明攻击着星临的感知,一切都鲜明逼人,尤其是云灼的心跳声。

云灼审视着墙根缩成一团的黑影,对这来历不明的行凶者十分警惕。

方才在林间小路时,在某一个时刻,一种奇异的无法道明的感受忽然降临在他心头,像是有什么存在一直无形地陪伴着他,在那一刻那种联结的陪伴纽带却悄无声息地断裂了。他听到断裂的声音,又感受到背后那道注视的视线也在远去。他转身循着来时方向赶去,叶述安惊问他要去做什么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感受来得没有道理,他只感觉自己要去追回什么,要去抓住什么,这条林间小路的尽头就是答案。

踏入木屋,他撞破一场全然忘我的凶杀现场。

斗篷人被摔到墙上的声音很轻灵,云灼抓起那团黑影抵在墙上,斗篷人体量轻于常人,他威逼他轻而易举,一双脚在空中踏空了一下,云灼觉得屋内的空气都被带动着狠狠抽痛一下。

一张面容掩在斗篷的阴影里晦暗不明,另一张脸孔被月光浸得五官都淡,两道视线相撞,感知却热烈得过了头。

“为什么每次你都能发现我。”语气死板,重音放在“你”字上,斗篷人的声线和他整个人一样,模糊得似是而非。

云灼不明白为什么初次相见的人要说“每次”和“都”,可他不由自主的回答是那样的从善如流,仿佛他一直知道答案——

“我能感受到你。”

重音也在“你”字上,他们仿佛不约而同地玩起咬字游戏。云灼的话说出口时,抽痛的不仅是屋内的空气,还有他的心。

他看不清斗篷人的样子,却觉得这人听到这话该是笑了。

这猜测也毫无根据,今夜的情绪都被牵动得莫名,他手中的斗篷布料粗糙肮脏,斗篷人脖颈梗住的姿态很倔强,此刻云灼只觉多世俗的描写都是空洞的,心头被一阵不可言说的悲伤感侵袭,他的攻击也让他感到阵痛般的后悔与愧疚。

他伸出手,想拉下斗篷人的斗篷,想要阴影消失,去验证那个他猜测的笑容。

斗篷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云灼——”

屋外传来叶述安找寻的声音,两人双双一怔,紧接着,斗篷人的挣扎愈发剧烈起来,他此刻用了狠力,力气大到不是这个体量该拥有的,云灼几乎快要制不住他。

下一刻,那一股不可招架的恐怖力道消失了,斗篷人突然失去所有力气,惯性使然,云灼在他的脆弱上忽而踩空失重。

斗篷人的胳膊无力地滑落在身侧地面,他背倚着墙壁,脑袋也向一侧低垂下去。

云灼鼻端浮动着血腥气,他能闻出,这是个已经被血浸透过的人。

迷雾就近在咫尺,他伸手即可拨散。

他擡手,手指复上斗篷帽檐边缘,因濡湿而沉重的布料阻止不住他的动作,可掀开的动势只做到一半,他又听到有人叫他——

“云灼。”

这次不是屋外,是就在耳畔,从斗篷下的那片阴影里传出来的,距离好近,他听得清这人叫他名字时的咬字语调与他人有差别,这差别太微小太特殊,也太似曾相识,熟稔到他有些恍惚。

“不要。”

好,不要。云灼停住了动作,潜意识先一步帮他做出决定,如同被这虚弱怅然的腔调操控了一样,他也感觉像是若有所失。

屋外叶述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斗篷人正起脑袋,云灼知道他在看着他,“让我走吧。”

叶述安沿着小径追了一路,奈何云灼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一言不发地往回赶,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以往事态再严峻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如此紧张,他只得尾随其后,也再次回到了路尽头的木屋前。

他叫云灼也没人应,他一推开门,只见月光倾斜满地,榻上少年的胸口处满是淋漓的湛蓝,云灼立在墙边,身旁是一扇微微晃动的窗,叶述安顺着看向窗外,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跌撞着远去,缓缓融入黑夜。

叶述安又看了一眼榻上惨状,即刻明白逃走的必然是行凶者。

他抢上几步,就要翻窗追出去,却被拦下。

“别追。”云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为何放他走?”

叶述安停住,他回过头时有太多疑惑,看清云灼此刻模样时,更多的疑惑霎时间翻覆在他的脑海。

乍一眼看过去,云灼还是一派平静,但叶述安能看出他表面的镇定全是强装,他对上他的目光,却又偏移开,去看窗外,这视线一交错,叶述安窥见云灼一颗心乱得彻彻底底。

叶述安走近去碰云灼的手臂,“怎么了?”

月光皎白,他看见云灼的视线定在那远去的背影上,一双眼睛蒙着一层清透的水光。

那异样隐晦地一闪而过,却被叶述安捕捉到了。

他的惊讶来不及遮掩,和云灼转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云灼皱眉,扭头又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