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适应水中寒凉后,步子越迈越大。
十来步就追上霍振庭,一把薅住他后腰衣衫往自己这边拽。
霍振庭被他这一抓,好像忽然活过来,双脚又蹬又踹,双手拼命拍水,脑袋也猛地往后仰起露出水面。
厉夫人站在回廊上一个劲念阿弥陀佛,厉江追上厉海,兄弟俩一起把霍振庭架起来。
霍振霍的脸色,左边砂红、右边惨白,在岸边琉璃灯笼的映照下,有点像妆没卸干净的唱戏人。
他喀喀呛咳呕出两口池水,浑身打哆嗦,摇摇欲坠。
厉江却忍不住出声责骂:“你这小赤佬什么毛病?我就没见过大老远跑别人家寻死的!”
厉海闻言更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打他,他能寻死?”
厉江回瞪二弟:“打一巴掌就寻死?那你怎么还能站在这?”
两人在霍振庭耳边吵嚷,霍振庭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浑浑噩噩的,手脚身体全不听使唤。
霍振庭没想到姐姐说带他「走」,会让他这样难受,当冰凉池水从他鼻孔、嘴巴、耳朵眼,钻进脑袋和肚子里时,窒息带来的痛苦远远超过被人打一巴掌。
他想跟姐姐说他不走了,不想走了!但是脸被压在水中发不出声音。
还好厉害哥哥来了。
老婆姐姐惧怕厉害哥哥,撒手就跑。
霍振庭从水里钻出来后浑身又冷又疼,他想擡头找一下,看看老婆姐姐还在不在这里。
心里一边恐惧姐姐再把他按水里,一边害怕姐姐就此消失。
像他爸妈一样,颜色淡了,慢慢的就彻底没有了。
但寒冷、呕吐跟眩晕憋得霍振庭喘不过来气,不等被推上岸就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这时其他几名跳下水帮忙的男帮佣也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把厉家兄弟连同霍振庭三人推上岸。
初春晚风寒意重,不管先前大家在餐桌上交流什么话题,这时也都尽数打住,让厉江、厉海两兄弟赶紧回屋沐浴更衣。
霍振庭被安置在厉海起居小院儿的客房里,厉老爷吩咐两名男帮佣去给他擦身换衣裳,随后想想仍觉不妥,又叫管家赶紧开车去请大夫。
绝不能让个外人莫名其妙死自己家里面,太不吉利。
厉海简单冲个热水澡,换上干爽衣物立即推门右转跑去客房探视霍振庭。
他现在心里最忐忑的事情,和他家其他人一样,也是怕霍振庭在自家有个什么三长两断。
——关键是晦气。
厉家内外装修除了厕所一概采用传统中式,普通房间大抵都是一床一榻、两桌一案,外加个或大或小的衣橱。
榻子通常摆在门口附近,方便夏天纳凉吹风;厉海推门时给客房鼓进一阵凉风,正帮霍振庭擦身的帮佣连忙出声提醒:“二爷快把门合上,这头衣裳还没穿齐整。”
厉海擡眼一瞧,这何止没穿齐整,压根没穿呀!
两名帮佣正拿热水投毛巾给霍振庭擦身驱寒。做的是件好事,但方法很缺心眼。
厉海:“你们怎么把他放门口榻子上?里屋床散架了?还是差这两步擡不动了?”
男帮佣:“二爷,他这一身水涝的……放床上,等下床还怎么睡?”
厉海尴尬咂舌,心道原来缺心眼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