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低声闲谈间,张景先也到了。众人见状,免不了又有后来人上前小声打听宫宴诸事详情。
张景先性子直爽,直言道出席间菜品微凉、早已失了本味之类琐事。说着忽然心念一动,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惋惜道:“只可惜云编撰境遇实在遗憾,若非殿前一时失仪……”
话到此处,他陡然想起那日陆则清在御前为云新阳求情的言辞,当下便面露不满,侧目瞥了陆则清一眼。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可生来嗓门大,这话还是被近处的几人听到,他看陆则清的那一眼,也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在场皆是心思玲珑的文人,瞬间从张景先的这一举动,嗅出内里有隐情,个个暗自揣度,心底八卦丛生,迫不及待想探听更多内情。可张景先虽是嘴快,却并非全无脑子,也清楚圣上遇刺乃是惊天大事,绝非他一介小小翰林编修能在人前随意议论。察觉自己失言,当即闭紧了口,不再多言半句。
云新阳与陆则清瞧着他说漏嘴,并不意外,唯独费解的是,此事为何又让张景先对陆则清生出不满。陆则清满脸茫然,云新阳亦是一头雾水。生怕陆则清误会是自己言语不慎引得张景先生怨,只得疑惑地看向陆则清,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同样不明缘由、全然蒙在鼓里。
眼看朝拜时辰将至,众人当即收敛神色,不再交头接耳、私语闲谈,齐齐整肃衣容,静候禁军查验,准备入宫。
今日入宫人多,查验也异常严格,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入宫,许多小吏都只能站在午门外。
太和殿前丹墀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级分列左右两班,全场鸦雀无声。唯有冬日寒风卷着残雪掠过,拂过琉璃殿瓦与朱红宫柱,漾开细碎簌簌的轻响。
云新阳立在翰林院专属班次之中,身前是掌院学士、翰林院侍读,左右皆是同馆同僚。翰林班次紧邻中枢近臣,不与普通文官混杂,自有清贵衙门独有的尊崇礼遇。
满朝文武尽皆朝服端肃、冠冕齐整,人人垂首敛目、屏息凝神,偌大殿前广场沉寂无声,唯有钟鼓司乐工静立待命,只待吉时奏乐。
倏忽之间,鸿胪寺卿清亮庄重的唱喏声划破殿宇静谧,响彻宫阙:“大朝拜始——”
话音落时,雍容浑厚的庙堂雅乐骤然奏响,悠扬韶乐萦绕太和殿飞檐梁枋,缓缓驱散冬日凛冽清寒。
“排班!”
云新阳随翰林院众同僚微微端正身姿,目光望向正中丹陛御道,不敢有半分分心旁骛。只见王公勋贵、六部九卿各自规整朝班,文官列左、武官列右,行列排布分毫不差,如棋盘落子般井然有序,将朝堂森严规制尽显无遗。
紧接着,礼官高声传命:“鞠躬——”
云新阳随百官一同深深俯身,垂首至胸前,恭谨仪态分毫毕现。翰林院班次靠前,得以清晰望见丹陛之上,内侍们鱼贯而出,拂尘轻扬,静静恭候圣驾临朝。
近在咫尺,皇家威仪,远比立在朝班末列时更具震慑力,他心头不由一凛,尽数敛去心底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