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初次陪圣上下棋(1 / 2)

棋局初开,云新阳未曾有半分放水。圣上接连落子抢占边角实地,意在稳固根基;云新阳便从容构筑外势,每一手应对皆是正统棋路,或是拆边守空,或是尖顶攻防,章法规整。未下多久,云新阳便察觉圣上棋力着实不弱,这般一来,想要不着痕迹地适度相让,平添不少难处。是以他每一次抬手落子,反倒无需刻意做势,每每总是蹙眉凝望着棋盘良久,反复推演棋路得失,最终才敢落下一子。

这般凝神苦思,反倒给人一种真实的不肯轻易示弱的模样,没了半分刻意相让的痕迹。帝王见他全心投入、不肯轻易妥协,心中反倒生出棋逢对手的快意,落子愈发轻快,时不时点评棋路,顺带与他闲谈书中典故。

厮杀行至中盘,局势渐渐胶着,黑白两块棋子相互缠绕,棋间多处断点暗藏杀机。圣上抓住一处细微空隙,落子打入云新阳白棋腹地,意图分割白棋阵势,掏空外侧大片虚空。这一处云新阳本早有防备,只需简单一挡便能稳稳守住,可他心中早已拿捏好分寸,面上故作迟疑,目光在棋盘各处来回逡巡,沉吟许久才缓缓落子。

这一手看似稳妥守角,实则刻意留出一处极细微的断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并非全然不堪一击的死破绽,旁人若不细细推演,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察觉。

帝王目光一亮,当即抓住这处缝隙接连落子,一步步蚕食白棋围好的疆域,顺势盘活方才打入的黑子。云新阳见状,眉峰微微一蹙,身子轻轻往前倾了倾,指尖悬在棋盘上空久久不曾落下,一副懊悔方才思虑不周、错失先机的神态,低声轻叹:“微臣方才一心固守边角实地,反倒疏忽了这处断点,实属失策。”

皇上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却并未趁势穷追猛打,依旧稳扎稳打布局落子。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待到官子阶段,棋盘各处目数相差微乎其微,全盘胜负全系分毫得失。

收官之时,云新阳每一处小目都竭力争抢,单片劫、一路官子无不细细斟酌,半点没有随意舍弃的意思,偶尔为争一目棋,也要沉思许久才肯落子,全然一副全力以赴、不肯轻易认输的姿态。唯独几处最为紧要的大官子,他看似反复权衡考量,出手却刻意慢上半步,次次让圣上抢先收束,不动声色间拉开细微的目数差距。

待到全盘棋子落尽,一旁管事太监持棋箸逐处清点目数。片刻后太监躬身回禀:“启禀陛下,黑棋胜白棋半目。”

话音落地,云新阳望着交错纵横的棋盘,长长舒出一口气。方才几番费心周旋,疲惫并非佯装,面上自然透出几分真切怅然,当即拱手垂首:“陛下棋路缜密沉稳,攻防进退皆恰到好处。微臣全程倾力应对,终究因一处棋形思虑不周,略逊一筹,心中着实服膺。”

帝王低头看向棋盘,分明看得出方才中盘那处断点是云新阳大意疏漏,自开局至终对方攻守有度,全无半分敷衍放水之意,心中畅快不已,随即笑道:“爱卿棋力本就上乘,方才中盘厮杀招招精妙,不过一时失察罢了。能与朕对弈至这般地步,实属难得。”

云新阳愈发恭谨躬身:“是陛下布局格局高远,微臣远远不及。”

暖阁暖意融融,帝王心绪舒展,又指着棋盘同他细细复盘方才各处棋路。君臣借着棋局闲谈古今君臣相处之道,全无朝堂之上的紧绷拘束,直至暮色西垂,皇上才准云新阳离宫。

初三一早,当值之人仍是云新阳与侍读栗友谦。栗友谦担任侍讲多年,对宫中年假传召的规矩熟稔于心,一早到翰林院,还没有进屋,便同云新阳说道:“圣上晨起向来偏迟,上午极少遣人传召,传旨多半都在午憩起身之后。是以上午素来清闲,晌午便可提前下值。”

云新阳微微颔首:“多谢栗兄提点。不知栗兄今日可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