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思索着,忽然听到:云侍读,掌院点了他的名,你领《诗经》房,分管第三十七号至第一百一十六号,共八十卷。
下官领命。云新阳出列躬身。
差事分发完,散了堂,云新阳带着两名书吏,往西侧的阅卷房去。房中已摆好书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刚领来的八十份糊名卷子,每份卷首都用墨笔写着编号,姓名籍贯尽数封在卷尾的弥封之内,看不到半分。
书吏将一份份卷子展开,平铺在案上,云新阳在案后坐下。
虽说这些个卷子无需他全阅,但是也得提前抽样看看摸摸底,于是先取了最上头一卷,缓缓展开。
卷子是典型的进士策论,论的是君道与臣职,文笔倒是工整,用典也贴切,只是四平八稳,没什么新意。云新阳看罢,微微摇头。
他阅卷极有章法——先看立意,再看文气,最后看辞藻。馆选不同于会试,不考八股时文,考的是论、策、诗、赋,看重的是真才实学与器识格局。能中进士的,文笔差不到哪里去,差的是见识与风骨。
看了半日之后,心里已经有数,其余的交给编修们先看分类。
第二天,接过分好类的。先看上卷,再看中卷,以此类推,一卷接一卷,日头渐渐西斜。
大人,用些点心吧?书吏端来茶点,轻声道。
云新阳这才抬眼,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已阅了二十余卷,真正能入眼的不过三四卷。大多是些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说得好听是中正平和,说得难听便是庸碌无奇。
放着吧。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手边一卷上。
那是第五十二号卷。
方才初阅时,他便觉得此卷不同。策论论的是漕运与边储,非但条理清晰,且能切中时弊,尤其提到漕粮折银之弊,分析得鞭辟入里,不像是寻常只读经书的进士能写出来的。
他重新展开那卷,细细再看一遍。
字写得不算顶尖,却骨力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文章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却不堆砌,更难得的是有自己的见解——不是那种为了标新立异而故作惊人之语,而是真真切切对国事有思考。
这卷子……云新阳喃喃自语,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提起笔,在卷首批了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两句评语:议论明畅,切中时务,有经世之才。
批完了,他将这卷子单独放在一边。
如此又阅了两日,八十卷总算批阅完毕。云新阳将卷子重新分了上、中、下三等——上等不过五卷,中等三十余卷,下等四十余卷。下等的,多半是文气孱弱、词不达意,或是内容空泛、毫无见地的,基本没有入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