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推辞之后,许中南也只好把那两罐子蜂蜜收了下来。罐子是土陶的,口小肚大,用油纸封着口,再用麻绳扎紧。
许中南把罐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里,用衣服裹着,生怕路上碰碎了。他说,这蜂蜜带回去,不光可以吃,还可以送到研究所去化验,看看梵净山地区的蜜源植物有哪些,这也是一项研究。
当天晚上又烤了一会儿火,几个人围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越来越低,困意越来越浓。杨德茂打了个哈欠,说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杨家的房子虽然不大,但空房有几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的,晒得蓬松柔软,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胡静一个人睡一间,许中南和路途睡一间,布鲁斯和唐哲睡一间,陈东和李默、耿桂兴挤在一间。
虽然挤了些,但比睡帐篷舒服多了。不用听野兽叫,不用担心下雨,不用蜷在睡袋里不敢翻身。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踏实,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家的公鸡就开始打鸣了,一声接一声的,把整个寨子都叫醒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杨德茂的老婆已经在忙活早饭了。
老太太在院子里喂鸡,撒一把苞谷,鸡群围过来抢食,咕咕咕地叫。大黄狗趴在门口,半睁半闭着眼睛,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屋里,又趴下去。
科考队的几个人陆续起床,到院子里洗漱。水是从山涧里接来的竹笕,清清凉凉的,捧一把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胡静用梳子梳了梳头发,把乱糟糟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总算恢复了几分人样。
早饭摆上了桌,一大盆苞谷稀饭,一大碗咸菜,还有一盘炒竹笋,一盘腊肉炒蕨菜。稀饭熬得稠稠的,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苞谷的香气。
咸菜是老太太自己腌的,萝卜干、芥菜、辣椒,脆生生的,咸香可口。炒竹笋是昨天杨大毛从后山挖回来的,剥了壳,切成薄片,用开水焯一下,再和腊肉一起炒,又鲜又嫩。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呼噜呼噜响,谁也不说话,都在埋头干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杨德茂突然开口了。他端着一碗苞谷稀饭,用筷子搅了搅,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碗,慢悠悠地说:“昨天晚上听你们问大猫子的事情,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昨晚上躺在床上一宿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件事。”
许中南他们几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筷子都停了下来。胡静嘴里还含着一口稀饭,忘了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杨德茂从口袋里摸出烟斗,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吧嗒了两口,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慢悠悠地说道:“前些日子我听朝山的香客在说,长岗岭那边出现过大猫吃人的事情,被咬的是烂茶坪的一个采药的。
那个采药的名叫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是烂茶坪的人,三十来岁,正是壮年,常年在山里跑,对那一带熟得很。结果那天进了山,就再也没出来。家里人找了好几天,最后在山沟里找到了他的衣裳,撕得稀烂,上面全是血。人不见了,骨头都没剩几根。”
许中兴中南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惊问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然后又转头看向唐哲,眼神里满是询问,“小唐,你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吗?你在这一带走动多,有没有听到过什么风声?”
唐哲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近半年来,他在林城的时间比较多,忙着陪郝好他们一家,忙着办自己的事情。虽然期间也和郝好他们一家人来过两次梵净山,不过已经是年前的事情了,来去匆匆,没有在寨子里久待,也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件事。
而且,虽然同属邛水县,八家堰离烂茶坪的距离已经有一百来里,平日里山里人几乎都不怎么出远门,消息传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许中南放下碗,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想了想,说:“那我们又得改变路线了。如果长岗岭那边真的出现了老虎吃人的事情,那个地方我们就必须去。一来是要核实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老虎所为;二来是要了解老虎的活动范围,为将来的保护工作提供依据;三来是要提醒当地的村民,注意安全,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悲剧。”
唐哲想了想,问杨德茂:“老人家,长岗岭有两个,一个是靠近刘家堰的,一个是靠近牛角洞的。您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呢?这两个地方虽然都叫长岗岭,但一个在邛水这边,一个在江县那边,差了上百里路。”
杨德茂愣了一下,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摇头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这一辈子最远的地方就是到过太平河,连城里都没有去过,到底是哪个长岗岭,我还真不知道。那个香客也没说清楚,就说长岗岭,烂茶坪,别的就没说了。我也是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你们昨晚一问,我才想起来的。”
唐哲想了想,对许中南说道,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许老,如果主人家说的是真的,被咬死的那个人是烂茶坪的人,我估计就是离刘家堰比较近的那座长岗岭。那座山在邛水县境内,是梵净山的深处,荒无人烟,山高林密,平日里连采药人都很少去,老虎藏在那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另外一座靠近牛角洞的长岗岭,可能性就小得多。那边离雀子坳太近,人家户比较多,山脚下有几个寨子,人来人往的。像老虎这种猛兽,向来是独行,生性多疑,轻易不会靠近人烟稠密的地方。除非实在是找不到吃的了,饿得不行了,才会冒险下山,到有人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