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拿起账簿,一页页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坤宁宫的印鉴,才轻轻“咦”了一声:“这印鉴是假的。”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臣妾宫里的印鉴边角有个小缺口,是当年陪嫁时不小心磕的,这个却完好无损。”
郭英急了:“不可能!是刘姑姑亲手盖的!她还说……”
“刘姑姑?”马皇后皱起眉,“她昨日就告假出宫了,说是老家母亲病重。怎么,她还盖了印鉴?”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刘姑姑跑了?这和前世的剧情不一样。前世刘姑姑是被马皇后灭口的,怎么这次提前跑了?她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玉佩,残片烫得惊人,像是在预警。
“秦忠,”李萱忽然开口,“去查刘姑姑的老家在哪,再派人去城门口守着,别让她跑了!”
朱元璋也反应过来,沉声道:“加派锦衣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郭英突然惨叫一声,身子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李萱眼疾手快,冲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却见他瞳孔涣散,嘴里含糊地说着:“局……时空……”
没等说完,他头一歪,不动了。
“是鹤顶红!”李萱嗅了嗅他嘴角的气味,抬头时脸色发白,“藏在他的衣领里,是早就备好的!”
马皇后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撞在粮袋上:“郭英这是……畏罪自杀?”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一拳砸在粮袋上,麻袋裂开,沙土哗哗落下,埋了郭英半只手。“查!给朕往死里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从郭府到坤宁宫,但凡沾边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李萱看着郭英死不瞑目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刘姑姑跑了,郭英死了,所有线索都断了,就像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恰到好处地掐灭了火苗。她看向马皇后,见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皇上,”李萱轻声道,“臣妾觉得,刘姑姑跑不远。她敢用假印鉴,说明背后有人接应,咱们不如……”她凑近朱元璋耳边,说了几句,见他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
马皇后看着他们低声交谈的样子,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方才郭英说“时空”二字时,李萱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什么。还有那袋野菊花,十年前的旧事,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皇后要是累了,先回宫歇息吧。”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印鉴的事,朕会让礼部重新核验,若真是假的,定会还你清白。”
马皇后福了福身,转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沙土,留下道浅浅的痕迹。走到西仓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正见李萱将那几片野菊花收进袖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夜风吹进西仓,火把摇晃着,将朱元璋和李萱的影子叠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默契。马皇后的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冷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秦忠安排人处理郭英的尸体,李萱却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衣领。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局”字,与前世时空管理局杀手腰间的令牌一模一样。
“看来咱们猜得没错。”李萱将木牌递给朱元璋,“刘姑姑和郭英,都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朱元璋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借淮西的事搅乱朝局,再嫁祸给皇后,一石二鸟。”他忽然握住李萱的手,“还好有你在。”
李萱望着他眼底的信任,心里暖烘烘的。玉佩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像是在安抚她。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时空管理局的人藏在暗处,马皇后的心思也没那么简单,但只要她和朱元璋站在一起,再难的坎,总能迈过去。
“走吧,皇上。”李萱扶着他站起来,“咱们去玄武湖泛舟的事,可别忘了。”
朱元璋笑着点头,龙袍扫过地上的沙土,留下串清晰的脚印。西仓外的月光正好,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等待与寻觅,都融进这夜色里。
远处传来锦衣卫的马蹄声,按照李萱的计策,他们正往相反的方向追去,而真正的网,早已在城门口悄然张开。李萱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觉得,这深宫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