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池番外(下) 白璧无瑕(2 / 2)

湛星指了指牵着黛色衣衫姑娘手的女娃。

那张脸像极了缩小的宋睢,连酒窝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爹还真是分外年轻啊。”

“嗯。”

逄池轻轻笑了起来:“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

“好,那就好。”逄池把手中的糖葫芦一股脑都塞给他,“去找你爹吧。”

小孩跑远后,他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一个大过年穿白衣服的小孩走过来,:“拍花子的,你难受么?三文钱,我保证药到病除。”

逄池擡头,才发觉这小孩还有摊。

“我这是心病,人活不过来,病好不了。”

“我会成为一个神医,不会让病人死的。”

“那你好好学。”

“要不我给你看看病?”

“我今天来不及了,下次碰上再说吧,小神医。”逄池又喊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几串糖葫芦塞给白衣小孩,就离开了:“请你吃的。”

白衣小孩看着手中的四串糖葫芦,有些状况之外,擡头问糖葫芦小贩:“多少钱?”

糖葫芦小贩道:“四文钱。”

小孩嘴一撇,红着鼻头恶狠狠的啃完了四根糖葫芦。

逄池有时会见贺归家的孩子跟着去府衙外听断狱。

二人坐在门槛上聊心得。

“为什么要来听断狱呢?”

“逄伯伯,你会秉公执法吗?”

“会啊。”

“如果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案呢?要牵连很多人,有很多你不敢得罪的人。”

“你觉得呢?”

“我会,都抓了。世道才会太平。”贺仪一本正经。

“那如果有件很危险的案子,需要你自己去查,失败了你可能会死,或者被冤枉,你去吗?”

“去。”

“为什么?”

“总有人要去,我也想去。”

逄池摸了摸贺仪梳得一丝不茍的小脑袋:“好孩子,比你爹可爱。”

后来贺仪中了状元,任巡察御史前往江南查绪州太守案。

就好像谶言一样,贺仪被人截杀,尸体都没找到。

消息到逄池这时,他只觉这世道污浊,容不得干净的人。

宋睢的人将受伤的太子儿子带回来了。

那个孩子聪慧,懂形势,知进退,对人有防备,更比他爹少了份仁慈。

宋睢女儿教的不错。

江南惨案后,靖王成了太子,而后又因谋反下狱,功亏一篑。

逄池去看故人,忽觉好笑。

“孤是太子,孤没有谋反。”

至此,前太子谋反案翻案,太子的儿子终于可以走在人前。

嘉和帝封他为宁王。

是在说他就该不争不抢,安安静静?

可太子鉴又争什么了?

“我要争,争到了,我在意的人才安全。”

陷害太子的不止归海朔。

宋睢闺女回来了,宋睢费了好些劲都没哄好。

赏花宴后,宋枳风拜相。

不过还好,哪怕她与宋睢不对付,不支持湛星,总归不会害湛星。

晋王清王府同时求亲,求的是逄自在。

逄池并不想让女儿卷入这场纷争,更不愿逄自在嫁到皇家。

太子妃那样明艳的人,太子那样的深爱于她,都受了那些苦。

宋枳风来了,带着自在去面见嘉和帝。

自在求了嫁给归海琉。

逄池心如死灰。

恨不得去找宋睢去揍归海琉一顿。

但逄池知道自己女儿跟他娘一样,内心有主意的很,千万思绪萦绕,最后只给逄自在说:“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不关你们的事,我的自在就该永远自在。”

一场早有预料的宫变,像是皇帝给湛星的考验。宋睢是带兵阻挡住入城的兵力,宋枳风留了后手,宋家儿子带兵围了叛军。

嘉和帝崩,传位宁王,大事已定。

听闻贺仪回来了,逄池着人去送了好些贺礼,然后将自己关在屋中了一天一夜,时喜时悲。

有的人一生,毁于白璧无瑕。有的人一生,成于白璧无瑕。

清王在牢中自尽了,也不知他去哪寻来的毒药。

他的护卫也死了,身上什么证明都没有,宋枳风知道,但她似乎并不打算说,不过一个护卫,无关紧要。

贺归去往边疆求他的清明之世,终生不归京师。

时琛自尽,宋睢给他留了身后清名,说他是死于叛军。时家的那个孩子再也没见他哭过,科举中状元,重新走到他爹的路上。

宋枳风等朝局稳了下来,就辞了丞相,每日练剑和去街边晒太阳。

她那位和尚朋友,说要去走他师父当年西行的路,去看看芸芸众生。

宋睢也说他不想干了。

逄池道:“你以前不是挺喜欢……”

“一声喜欢,撑不起我数十数载宦海沉浮。仇报了,我倦了。”

逄池不置可否,斟了一壶酒,在躺椅上边喝边祭奠死去的人。